第18章 第18章
18背叛
易天晴看向沉碧，眸光深沉，“三年前，这件小衣被人随意丢弃在小花圃中，我有些好奇，便捡了起来。我看见了梅芯中的那个‘碧’字，便知道这是你的。只因为这是你的私物，我既不能扔了它，任人亵渎，也不忍毁了它，便只能随身藏着。”
连番的刺激，沉碧此时又惊又惧，原来是易天晴在唐宁远的伤口上做了手脚，替她收拾了残局，还囚禁了可能知道线索的茶娘，他默不作声地为她承担了所有的嫌疑。可他明明一向对她爱搭不理的。
易天晴缓缓地走向沉碧，在距离沉碧咫尺之遥时，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，“我知道，你一直想要离开静湖山庄，今天我便带你离开，你可愿意。”
沉碧此时已惊得说不出话来，她只觉得眼前一晃，易天晴已闪至她的身边，牵起她的手便向门外掠去。
“现在想跑，晚了。”
林静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沉碧下意识地扭头去看，只见林静影的袖摆如灵似魅地正向她的背心袭来。
沉碧惊呼一声，易天晴早已一个旋身，挡在她的身前，易天晴袖中的琴弦如利箭一般，迎着林静影的袖摆飞射而出。
刹那的功夫，袖摆碎成千片万片，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地。
站在易天晴的身后，沉碧依然能够感觉到他凌厉的内力，不似往日般谦和含蓄。饶是林静影也被生生地逼退了一步。
林静影大怒，向左右喝了一声“拿下”，洛雪音与曲悠然应声而起，拱卫在林静影两侧。
沉碧在心中暗暗掂量了一下，纵然易天晴平日里隐藏了实力，此时能与林静影战个平手，可凭她岳沉碧这三脚毛的功夫，又如何胜得了洛雪音与曲悠然联手呢。
对于她来说，离开静湖山庄固然极具诱惑，可若是因此丢了小命，可就得不偿失了。
沉碧的心中尚且拿捏不定，可行动却比抉择要快上一步，待她反应过来时，袖中的“凤尾”已滑落在手，悄无声息地抵上了易天晴的脉门。
感觉到脉门处陡然暴涨的真气，易天晴的身形微微一滞，手中的琴弦也翩然垂落在地。
他没有回头，沉碧隐约听见一声低低的喟叹，却并不真切，她尚来不及分辨这声喟叹是从何处传来，却听林静影冷哼一声，只将手中的软鞭轻扬，便已狠狠地抽在易天晴的面门上。
站在易天晴的身后，沉碧尚能感觉到那一鞭是何等地狠厉，她甚至不自来由地瑟缩了一下。
软鞭随即一下一下地抽落，梦魇一般了无止尽，沉碧听不到易天晴的呼痛声，只能感觉到他颀长的身躯，拼命压抑的颤抖。而她，却没有出息地躲在他的身后抖如筛糠。
她到底在怕什么，她为了向林静影表忠心，几乎豁出所有，林静影无论如何，也会饶她一条性命吧。
可她的这条性命，是挡在她身前的这个男人用性命换来的，她却临阵退缩，断绝了他最后一条生路，她始终良心不安。
她转念又想，林静影之所以容不下易天晴，终究不是因为他杀了唐宁远，而是他居然喜欢她。
可她又没有逼他喜欢她，况且正是因为他喜欢她，才将她陷入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，这般想来，竟是他欠了她的，她又何苦良心不安。
这般想着，沉碧不由地挺了挺腰杆。林静影尚未解气，一鞭比一鞭狠绝，沉碧猜度着，易天晴此时怕是早已面目全非，体无完肤了吧。她正想着要不要冒险问上一句“师父，您老人家手酸否？”
却见侍立在一边的洛雪音先沉不住气，跪倒在林静影的面前，颤抖着声音劝道，“易天晴的确罪无可恕，可庄主亲自执法终究有失身份，还请庄主暂消雷霆之怒，将易天晴交予属下处治，属下定不辱使命。”
林静影此时怕是也颇有些疲惫，斜眼瞄了洛雪音一眼，施施然地将软鞭一点一点收起。
沉碧探出头去，看着那软鞭上的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，和着她如擂鼓般的心跳。触目惊心，再恰当不过。
林静影挥了挥手，厅堂中侍立的两名庄客上前将易天晴架出厅外，留下一串血迹，面目狰狞的兀自蔓延着。
眼前没有了遮挡，沉碧被骤然变亮的光线晃了眼，一阵恍惚。
突然面门处一阵劲风袭来，沉碧略侧了侧脸，她瞬间意识到是什么，便不敢再避。林静影的鞭子堪堪擦着她的脸颊，带起一串血珠，四散飞溅。
“完了完了毁容了毁容了”沉碧在心中一叠声地叫苦。
却没见林静影有再一步的动作，只是幽幽地调笑道，“哎呀，怎么办沉碧，为师一时手滑，不小心伤了江湖第一美人的一张玉脸。”
沉碧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，连忙跪下狗腿道，“沉碧对师父忠心耿耿，莫说是一张脸，就是要了沉碧的命去，沉碧也乖乖奉上，绝不含糊。”
离开沉水阁，沉碧恍恍惚惚地往庄外走去。
易天晴这次怕是活不成了，她是要去地牢看一眼的吧。可她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小命，若是被林静影知道她还和易天晴夹缠不清，她会死的吧。
沉碧向地牢慢吞吞地踱着步子，觉得一双脚恨不得有千斤重，真的好想一走了之啊。她仅剩的那点廉耻良知真是要命，迟早要害死她。
地牢在山庄的东北角，走到近处时，沉碧强打起精神，将耳目神都调动了起来。
她将凤尾握在手中，暗地里咬牙，这次若是再不小心被人看见了，她就只能杀人灭口了。
刚到地牢门口，只见两个地牢的守卫，不知何时已被人放倒，沉碧一个旋身，闪到近前，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，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身后有人缓缓靠近，沉碧想也不想，一掌挥出。
来人措不及防，与沉碧结结实实地对上一掌后，气力竟有些不继，一连向后退了好多步，方才稳住身形。
原来是轩辕齐。
轩辕齐抬起头，正对上沉碧狠厉的眼神。他有些错愕，刚刚那一掌，沉碧分明用了杀招。
“阿齐，你怎么也不出个声儿，真是罪过了，有没有受伤，快让我看看。”
沉碧几步跨到轩辕齐的面前，一派关心则乱的仓皇。一瞬间，轩辕齐竟有些怀疑，方才那个冷彻透骨的眼神只是自己的错觉。
轩辕齐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峰，转开了话头，“师徒一场，我来看看易大人。”
沉碧后退一步，审度地看了轩辕齐半晌，然后“噗嗤”一声，掩口笑道，“阿齐趁着河洛小院无人，私自放出唐宁远的茶娘，教唆茶娘栽赃陷害，如今易大人被林静影嫌恶，静湖山庄上下唯恐避之不及，唯有阿齐还顾念着师徒之情，阿齐当真是恩义不负，令人赞叹啊。”
轩辕齐的表情略僵了僵，他很快镇定住心神，轻哼了一声，转而向沉碧问道，“既然全庄上下唯恐避之不及，你又来做什么？”
沉碧斜倚在一边的廊柱上，笑道，“阿齐运筹帷幄，甚是精彩，我来……凑个热闹。”
想是沉碧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轩辕齐，他的眸中竟升腾起怒火，几欲夺眶而出，“易大人对你一片真心，此番受辱，也全是为了护你周全，你一个女孩子，心肠竟冷硬至此，当真是不可理喻。”
听到轩辕齐义正辞严的指责，沉碧脸上的笑意更甚，她挑眉看他，“就因为他对我一片真心，我就应该感激涕零，以身相殉？”
见轩辕齐未有言语，她又坏心地凑到他的面前，将声音压得轻柔而暖昧，“阿齐，我对你也是一片真心，你要如何回报我呢？”
轩辕齐又气又窘，连着向后退了两步，“你在胡说些什么？”
沉碧不依不饶地向前迈了两步，依旧与轩辕齐呼吸可闻，眉眼之间甚至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，却又在他发作之前，凑到他的耳边讨好道，“阿齐，你冤枉我了，易大人对我有恩，我哪里会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。刚刚这般说，只是怕你误会我对他有情，”说着她在轩辕齐的耳边吹了一口气，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，“当真是……害怕得紧。”
轩辕齐浑身一个激灵，连着退后几步，指着沉碧一迭声地“你”了半天，也没“你”出个所以然来，最后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。
果然是皇室之后，□□牌坊都要占，当真是贪心不足，沉碧看着轩辕齐的背影，轻嗤了一声，扭身闪入了地牢。
地牢里潮湿难闻，沉碧不敢耽搁，一路疾行到地牢的最深处。
易天晴正背对着牢门侧身躺在草褥上，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，“是雪音吗？”
“是我，岳沉碧，”沉碧听见易天睛没头没脑地唤洛雪音的名字，唇角竟渐渐地弯起一抹笑意来，“让你失望了吗？”
易天晴猛地回过身来，不小心扯动了伤口，牵起一阵猛咳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……来看看你。”沉碧挑眉看向他，眼角眉梢竟泄露出刹那芳华，稍纵即逝。
“来看我死没死吗？”易天晴微微一怔，随即冷笑道。
虽然只是短暂的怔忡，依旧无所遁形，沉碧的眼中笑意更甚，脸上却带着七分心疼，三分娇嗔，“你……很疼吗？”
易天晴痴痴地看了她半晌，然后勉力撑起身子，拖着步子，走到沉碧的近前，不由分说地握着她的手，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，凄声笑道，“这里更疼。”
沉碧一瞬不瞬地看着易天晴，眼神没有丝毫的退缩，她抬起了另一手，轻轻地抚上易天睛的手，温柔而坚定地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，低声笑道，“我从来不知道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……”
“你想知道吗？”
“不想，但是我……很是欢喜。”沉碧的声音轻媚犹如情话呢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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