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月下美人,心灰意冷难求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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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知烬轻轻扶起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属下,将他们放到木椅上,又随手捏了个昏睡诀,待他们呼吸平稳后才踏出门槛,“走,去后院看看。”
郢栢小心地放下手中的人,笑着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南知烬。
“郢栢?”
“小师弟急什么,来了来了。”说完又垂下眼睑看了看这群睡得正香的小鬼们,抬脚向门口走去,忍不住抱怨道:“本来不是带他们出来验收试炼成果的么,怎么最后引魂又成了我来完成……府主,你这样子可一点也不厚道。”
南知烬嗤笑一声,斜睨着他,说道:“也不看看是谁骗他们说这雾有毒的?乱自家军心,你也是可以啊。要不回头我给岑老说说,派你去做个暗桩……你看如何?”
郢栢眼神飘忽,干笑了几声,说道:“我这不是想锻炼一下他们的警戒心嘛,谁知道他们会慌不择路然后‘砰砰’全撞到一起……这可不能怪我。”
“诶小师弟慢点慢点,等我一下。你说谁会对言府抱有这么大的仇恨,连前来道喜的来客也不放过,全成骷髅了,这数量看起来还不少……看来咱们鬼府这些新客人又要重新编入人员了啊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过刚刚瞧着那白森森的一片,像不像咱们府中专门为大凶大恶无赦之人所设的无界域……嘶,还恰巧少了三人,你说会不会是他们……?”
“哎,小师弟,怎么不说话,想什么呢?”
“……”
“要我说,如果不是他们,按府中规矩顶多再去九祂试炼一次,最次也就是关进黑塔不予附灵。倘若是……这便是重罪,下场可就没这么简单了。你说对吧?”
“……若是,那丢进业火池,受焚皮毁骨,魂飞魄散也不足为过。”
南知烬沉下声音,瞳孔漆黑一片,像是被打翻了的墨,他抬头看着匾上龙飞凤舞的“后怡园”三个大字,周遭的气压极低,顿了顿,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。
……
一旁的游廊里,红衣正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前方一脸冷淡的青祁,终于在不知道被他逮住几次后,青祁停下了脚步,侧过脸问她:“你想问什么?”
“啊?不,没什么……”红衣慌乱地答到。
小姑娘脸皮薄,被抓包后更是飘起了一层红晕,她急促地越过青祁,走了不知几步,又慢下速度,抓耳挠腮了好一阵子,才噔噔噔跑回青祁身旁,好奇地问:“司主,刚刚那二人是谁?奇奇怪怪的,一脸凶神恶煞,还出手差点伤了你,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……屠杀言府指不定就是他们做的,贼喊捉贼,颠倒是非,倒打一耙……!”
听到小姑娘忿忿不平的声音,青祁勾了勾唇角,低声说道:“他们是鬼府中人,虽阴鸷狠戾,却也不是恶贯满盈为非作歹之人,定然不是他们做的。至于我,未曾学过武功,被伤到不是必然的吗?不过这次,倒是幸运。”
闻言,红衣低下头,有些目瞪结舌,可还是忍不住轻声嘟囔道:“他们也就是趁洛美人不在欺负你……”
“嗯?什么?”青祁倒是没听清她说的话,侧目看了过来。
小姑娘瞬间怔住了,呆呆地看着青祁,脑中一片空白。
我怎么说出来了?!不行不行,我答应过洛美人不能暴露他的……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……
“嘘——有人。”堂室中黑影一闪而过,青祁骤然蹙起眉,凛冽的寒光从眸中闪过,一只手微微护在了红衣身前,扬起那残破的鹊扇,警惕地看着前面。
小姑娘暗自长呼出一口气,也即刻取出琵琶,翻身坐上了游廊旁的白玉兰树枝上,严阵以待。
青祁放慢了脚步,小心翼翼地走进,透过半遮半掩的门,能看到屋内烛火惺忪,高位上正是举杯端坐的言父言母,他们虽在笑着,但眉间却有一抹厉色,面容僵硬的很,像是被人强行扯出欢喜的表情,两列则是被邀请参礼的各族亲戚,他们正满脸惊恐地看着地板中央颜色略深的纸蔚附近,那儿有一只侧翻着的茶盏,好像正是新人举行三拜之礼的地方。
有风吹过,剪纸猎猎作响。青祁有些犹豫地取出一朵灯心莲,小心地让它探入屋内,一边仔细观察着动静,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袭击,这才招呼着红衣进了堂室。
“司主,这里血腥气好大……他们是……怎么没有和庭院中的那些人一样变成骷髅啊?”小姑娘满腹狐疑,走进细致地打量着这些皮囊,猝不及防看到了他们身上印着的深深浅浅的紫红色斑痕,以及隐藏在皮肤之下一鼓一鼓缓缓挪动的东西时,脸色倏地一变,捂着嘴跑到了一旁的屏风后,止不住的干呕。
“我也不知为何……”
青祁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,走上前,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物搭上了言父微抬起的手腕,一触即离,又低手碰了碰他手中的茶盏,还是温热的……他转过身子仔细地观察着屋内的陈设,方才这里明明有动静,怎么……
“司主……这儿地上有血,往外走了……”小姑娘有些心悸,颤着嗓音喊着。
青祁凝下心神,绕过檀木屏风,便看到小姑娘煞白的脸色,衬着那一身红衣,更显得苍白无力。他摸了摸袖口,慢步走到小姑娘身旁,像是取出了什么东西,好一阵子,才伸出手,“给,尝尝,压压惊。”
红衣疑惑地眨了眨眼,轻声道谢后接过他递来的东西,“这是……”她一层一层地揭开上面包着的翠绿色荷叶,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糍糕,殷红的豆馅透过薄薄的馅皮,看起来小巧又精致。
“透花糍,很好吃的,你尝尝。”青祁蹲下身子,细致地看了看纸蔚上的血痕,若有所思。
……我当然知道,这还是洛美人拜托我买的呢。
红衣轻轻咧嘴一笑,低头看着糍糕上鲜红的图案,猛然想起刚刚紫红的斑痕,胃里又是一阵排江倒海,赶忙将它包好小心地放回怀里,忍不住扶着一旁的窗子干呕。
青祁站起身,沿着痕迹慢慢走到了一扇支摘窗前,他轻轻撩起眼前的绣帘,往窗外探了探,“红衣,跟紧了,我们去瞧瞧。”
闻言,身后的小姑娘终于平复了胃里的阵阵冲动,捂着嘴闷闷地嗯了一声,走到青祁身边,等他轻轻地翻出去后再紧跟其上。
翻过这扇窗子,血迹也随即消失不见。他们像是到了言府的后花园。月光如水如纱,轻笼着满院的繁花点点,满院的春意盎然,这里有白花似雪,有红花似血,明与暗交织着,模糊着边界。
远处隐隐约约有明灭的烛火,像被罩在灯笼里,朦朦胧胧地照亮着这一方净土。再往前多走几步,脚下便是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,顺着走过去,就能看到原来那盏灯笼正挂在一棵白玉兰树的枝头,昏黄不定却又在熠熠生辉,照亮了那满树的温柔。
这里静谧的似与别处不同,空气中没有厚沉的血腥味儿,没有发涩的枯骨的味道,唯一有的只是清香四溢、沁人心脾的白玉兰花香……以及那已经微乎其微的低喃声。
“卿卿,你看看我好不好……卿卿……”嘶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,很轻很轻,但其中的痛苦和压抑却不由得让人心下一沉。
青祁握紧了鹊扇谨慎地靠近那棵覆满青藤的白玉兰树,红衣也悄悄抚上了琵琶亦步亦趋。越往近了,声音越清晰,却始终不见人影。
直到站在那棵亭亭如盖般的雪白下,才猛然发现,树的另一侧正跌坐着两人。
墨黑的姻缘线丝丝缕缕缠绕在他们的手腕处,那盏明明灭灭的灯笼正挂在他们头顶的树枝上,昏蒙的光笼罩着树下那身着正红色婚服的二人。树上有白玉无瑕,树下却是声泪俱下。
“卿卿,你看,我们成亲了,爹爹和阿娘多开心啊……只是,只是那盏茶不小心被我打翻了,你别生气好不好……”言钰琛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她苍白的脸,沾了血迹的手指渐渐为它染上污痕,他显然一怔,手忙脚乱地为怀中女子擦拭着,细碎珠玉般大小的泪珠不自觉的啪嗒啪嗒滴下,砸在了她的脸上。
“卿卿,都怪我不好,都弄脏了……你睁开眼,睁开眼我们去洗洗好不好……好不好卿卿……卿卿……你睁开眼看看我啊……”
风,扬起怀中女子倾泻如墨的长发,洋洋散散的乱了,又安安静静的自然垂落,连带着金花步摇上的翡翠珠子一同在风里摇曳。响起的依旧是清脆的碰撞声,却不再有那个笑靥如花的人儿了。
树后的青祁扶着树身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直到前方黑暗处传来“嘎吱”一声,才闪身藏到树后。
“司主,他们……”红衣比着口型,悄悄指了指树下跌坐着的二人,“是那个新郎官吗?他身上有血迹……”
青祁阖上眼睛,摇了摇头,同样无声地说道:“我也不知。”
他顿了顿,猛然想起眼前这小姑娘是个连学堂都没好好上的,便挥袖设下隔音阵,有些犹豫地开口道:“红衣,眼睛,能带给我们的不一定是真相,也可能……是未尽的欺骗与谎言。”
蓦然间,青祁愣了一下,这话,让他好生熟悉。
但这份熟悉感却是转瞬即逝,让他没有抓住丝毫便没了踪迹。”
小姑娘一怔,微微侧过头,看了他们一眼,碎碎念道:“就这副样子,明显就是他搞的鬼……再说,司主,我也就前几次没去学堂,被你抓到之后都有乖乖听学的。哝,像这些先生都讲过的……还有,大人方才是又没想起来隔音阵怎么设了吧……”
她暗戳戳抬起头,恰巧看到青祁那只暴露在光亮下的耳垂,不似素日里的白皙,倒像是染了女儿家的胭脂般泛着淡淡的粉红。小姑娘瞧着司主面上冷冷清清的模样,不由得紧抿着嘴低头闷声偷笑,等再抬头时,猛然见他看向自己,眼里除了风平浪静只带着些许疑惑,便连忙噤声,跟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,悄悄怂着脖子躲到他身后,不再出声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一阵干脆的声音自远处响起,像是有什么人踩断了树枝,青祁松开皱巴巴的内衬衣袖,侧过头,微眯起眼盯着走在阴影里的人。
怎么又是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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