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9章
第二轮比试洛臻与画溪双双告捷。两人从来都是相约一起庆祝或是互相安慰，形影不离。但这次画溪却推说有事儿，且言辞间似有所隐瞒，洛臻没能问出究竟是何事，就被独自留在了女弟子房。
洛臻在房内怔愣片刻，想不出画溪为何会如此反常，干脆出门前往后山竹林。她今日在与尹小尤之比试中，深刻认识到自身于灵力掌控上的薄弱，若不是尹小尤只是抱着切磋的心态，并未下死手，她或会走叉了灵力，走火入魔也未可知。之前谢少棠也多次提及这点，但洛臻都未曾放在心上，毕竟她鲜少碰见需要用太多灵力的情况。甚至平日里与其他初阶弟子比试较量时，都可能用不着灵力，光是剑法就可取胜。
不出一刻，一片苍翠竹林已映入洛臻眼帘。这片竹林乃谢少棠的居所所在，风过万顷竹海，碧涛翻涌。穿林过竹只听得风声、叶声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，也算为这幽静竹海添趣。外人皆以为谢少棠是放荡不羁爱热闹的性子，而熟人却知他最喜清静。
洛臻本没打算前去谢少棠的居所，这个时间，她这位师父多半在群玉峰，或是在前往群玉峰的路上。
然而正如洛臻所料，又出乎洛臻所料，她竟在幽竹小径上恰巧碰见了一袭白衣的谢少棠。他腰间依然挂着白玉酒壶，另一侧的长剑白藏正漫出雪色。
“师父！”意料之外的相遇令洛臻颇有些惊喜，展开笑颜快步上前与自家师父问安。
迎面而来的谢少棠自然也看见了身材高挑的弟子，抬手一扬，算作回应。
“师父这是又要去群玉峰？”洛臻话中有几分明知故问的味道。
谢少棠双眸微眯，抬手屈指弹了洛臻一个脑瓜崩，含笑道：“就这么喜欢群玉峰。”
“求之不得自然是最好的。”洛臻与谢少棠说话时，总是比平时多了点孩子气。
“颇有道理。不过你还得顾好你自己，明日还有比试，可准备妥当？”
“这不就来准备了么？”洛臻抬手亮了下手中的佩剑青叶。“若是师父您老人家有空，不妨指点弟子一二？”
谢少棠高深一笑，道：“既然徒弟要求，为师自然不可推脱。”他仰头饮下白玉壶中一口美酒，当即便开始了指点：“将灵力灌入剑中，对着这片竹林使出断空诀三式试试。”
洛臻闻言眉心微敛，断空诀三式便是她今日对阵尹小尤的最后一招，但因这招灵力涌动狂放又自持，需要使用者收放自如方可避免失控，所以谢少棠平日里鲜少让她练此招。其实普通初阶弟子最多也只能练到二式，她是对谢少棠软磨硬泡了半年才让后者勉强传授她第三式。今日他怎会主动提起？难道是他看了比试之后，忽然认为我已有能力驾驭？洛臻兀自揣摩着谢少棠的用意，又立刻摇了摇头否认。今日这招使的还不如平日里好，绝无可能。她心念急转，也未能求得答案。
对面谢少棠见她沉默半晌，表情复杂，轻咳一声提醒道：“徒儿，怎么了？”
话音刚落，洛臻忽然抬起头，瞳孔皱缩：“你不是师父！”开口间已飞快推出一掌，袭向“谢少棠”。
然而谢少棠只是笑着慢悠悠接下她一掌，洛臻只觉手臂立刻泄力，似乎不属于自己一般，只能任由他操控。“你是谁？！”洛臻惊道。
“回答这个问题之前，你先回答我，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谢少棠的？”“谢少棠”依旧不紧不慢，甚至语调温柔，那柔和嗓音仿佛能沿着耳朵一路钻进身体里，带有挠人心肺的痒意。
“因为他从不叫我徒儿。”话一出口，洛臻才觉不对，她竟不知不觉就给出了答案。
“乖孩子，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。”
洛臻眼看他身影后退，慢慢消散了竹林轻雾里，只留下一句根本没有答案的回答。而她只能不受控地呆立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神秘人消失。
擅长幻形、摄魄之术，灵力相当高强。他的灵力较洛臻的而言，他为沧海，洛臻为滴水。这段时间在繁山，且具备这般能力的人……洛臻已隐约有了答案，但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做？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在那神秘人离开后，洛臻再三确认了自身情况，暂时并未发现异常，又去谢少棠所居的庭院，却空无一人。是去群玉峰了？洛臻低声自语，却得不出答案。在竹林里又徘徊了片刻，知晓那神秘人应当无害人之心，否则她不至于毫发无损。谢少棠应该也无大碍，这么想着，她才忐忑地回到住处。此时已然入夜，外间还有其他女弟子在小声聊天嬉笑，烛光映照着一张张或愉悦或忧虑的年轻脸庞，似乎从未有过不可告人的心事。
而洛臻却心事重重，推开她与画溪的那间房门，却惊讶地发现画溪还未归来。画溪没有说她是否会回来，也未说她去哪儿，洛臻即便着急，也无济于事。她回忆起画溪与她分别时的样子，应该不像有大事的样子，反而还透着点……洛臻努力在脑海里寻找着一个词，却跳出了“娇羞”，于是愈发觉得奇怪。
她思忖了一阵，决定先行休息，若明早画溪还没回来，她便去告知谢少棠……若谢少棠也不见了，就得去面见黑脸掌门关朔。
熄了烛火，洛臻在床上辗转难眠。她睁眼看到窗幔上的星辰轻轻浮动，想起了今天遇到的神秘人，又想到了之前连续在梦里见到的场景，还有“盛戎”那个名字。
她之前有问过画溪有关盛戎的事，画溪表示也并不清楚，但她在一本古籍上读到过，那是位上古时期的神明，于最晦暗的时代拯救了人族，但由于那个时代人族才刚刚觉醒，缺乏必要的记录工具，只能口耳相传，所以最后只剩下一些他征战四方的神话故事，具体真伪已不可考。
如果梦中的盛戎真是画溪所说的古籍中的盛戎，那这位神明又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梦中呢？洛臻越想，越觉得脑海中的迷雾已经成了一团乱麻。她深吸了几口气，动用灵力在周身缓慢流转，化成涓流淌过四肢百骸，配合清心诀的作用，她渐渐有了睡意，最终得以安稳入睡。
这次的梦境愈发清晰，似乎是承接着上一次的梦。但洛臻敏锐地发现，最大的不同是，即便她依旧处于盛戎的视角，也能在梦中意识到自身在做梦，而不是像前两次那般始终将自身代入盛戎。
漫天黄沙未变，只不过周围的环境暗了下来。抬头看不到满天星斗，而洛臻却有种感觉，这个世界本没有万千星辰，有的只有血腥的天空与吃人的大地。她急喘着气一步步往前，嘴里已经灌满了沙土。小安被吞噬的场景还不断在眼前浮现，但她必须继续向前，因为只有向前才能活下来，而不是像小安一样被不知名的魔兽吞食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眼前的黄沙似乎刮得更加剧烈，洛臻只觉脸颊上不断有刀片刮过，割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。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侧，满是脏污的手指上又多了片新鲜的血迹。她又听见了背后有让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喘息声，接下来就是一声惊恐不已的尖叫，她知道又有人因为精疲力竭而成为魔兽的食物。
黄土地上，留下她越来越深的脚印，但很快又都被风沙掩埋。她已经快睁不开眼，五脏六腑都好像载满了沙土，粗粝的石子在狠狠地刮着内壁，因为疼痛而纠结在一起。她满脸是伤痕，嘴唇干裂身上唯一一件可以遮体的衣物也破烂不堪，随时都有可能被风沙撕裂、刮走。
就在她的视线逐渐模糊，感觉已经到了极限时，忽然眼前出现了一道光束——纯净的光束划破寂黑、风沙狂乱的夜晚，成为她，也就是盛戎此刻唯一的救赎。
她朝着那道光伸出手，手背上遍布的伤痕和尘土在笼罩入光芒的那一刻瞬间消失，光洁如初。那只手就好像不属于她，在她的记忆里，身上的伤痕从来没有一天消失过。
她能感觉到，这双手、这具身体经历了许多她从未经历的，或是黑暗，或是磨难。
正当她准备再靠近那光束时，只见一条轻盈轻纱从光束顶端缓缓落下，继而是一双优雅纤细的赤足。洛臻用尽力气抬头——那是个全身笼罩在光芒里的人影。不过洛臻并不能确定对方是人，因为他或者她头上长着两只形状优美的鹿角，有着雌雄莫辩的美貌。即便轻纱遮面，洛臻也能感受到这种出尘的美貌，哪怕是在最厉害的画师，都难以描绘分毫，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对方的亵渎。
于是，洛臻不自觉地垂下头，身体微微往前倾，随后双膝跪在地上，双手交叉于胸前，行起一种古老的礼节。她不受控制地轻声祷念：“卑微之臣，幸得苍凛上神眷顾。愿奉此生于天，偿还前世罪孽。”
果然，那并不是人族，应当是来自天上的神。苍凛上神是谁？从没听说过这个神，也没在哪里见过这位上神的神庙啊……洛臻心念急转间，听见对方有了回应。
“盛戎，你为人族翘楚，从此定当听命于天。你，随我来。”苍凛的声音也犹如最美妙的歌声，难辨雌雄，只是光是听其说话，就宛若沐浴于圣光之中。
洛臻不知不觉就起身，挪动脚步跟了上去。在步入圣光中的那一刻，她全身的伤口都自行愈合，她感受到了灵力的流动——她这才想起，之前一路走来，都没有灵力的感觉。但这种灵力的流动并非从内而外的涌入，而是仿佛一直存在于这具属于盛戎的躯体之中，只是一直被某种力量压制，在此刻才得以释放。
“洛臻，醒醒，该迟到了！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闯入梦境，洛臻吓得哆嗦一下，立马睁开眼，就看见画溪在床头喊她起床。她揉了揉眼睛，打了个哈欠，才想起问画溪：“你昨晚去哪儿了？”
“啊？我，没去哪儿啊……”画溪回答时目光躲闪，明显有所保留。
好友的事，洛臻一向能关心则关心，但若对方不愿说，她也不会追问。但昨晚见到假的谢少棠的事给她敲了警钟。她忽然握住画溪的手腕，盘问道：“我身上的胎记在哪里？”
画溪闻言一愣，随即探手摸了下洛臻的额头，疑惑道：“你怎么了？你从不喜欢跟别人一起洗澡，我怎知你的胎记在哪儿？”
洛臻才松了口气，把昨晚遇到假的谢少棠的事告知了画溪。二人决定今天比试结束后，去找谢少棠商议。
https://fozhidaoxs.cc/book/86039789/64518654.html
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：fozhidaoxs.cc。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fozhidaoxs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