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第18章

盛戎走到那缕微光前，伸手摊掌时，就见那闪烁的光芒绕着他指尖转了几圈，最后没入他的掌心。洛臻不明白盛戎究竟做了什么，但感受到有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她……不，在盛戎的身体了回响“谢谢”。那应该就是那位清瘦女子的声音，这是她的地魂。

        盛戎的回忆里又多出了那清瘦女子的片段，她叫清烟。来到天界后，一直为天界纺织淬虹缎，无一日停歇。她的灵力就是在虹涧泉边迅速流逝，但她见到了上神为母亲与姐姐送去食物，送去衣服，她感谢上神的馈赠，亦恐惧虹涧泉边的日子，直至殒命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在虹涧泉时，她的天魂已灭，命魂正是刚才被盛戎束缚住的那团血肉模糊的怪物。原本全黑的扭曲怪物在金芒洗涤下褪去浑身的漆黑，做出最后的尖啸挣扎之后，只剩下几缕飘忽的幽魂。盛戎隐约能辨认出那是曾经见过的清瘦女子，她依旧戴着那个碧色耳坠。

        盛戎闭了闭眼，自心底生出某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那似有利刃戳刺心口的痛楚，不见刀不见血，洛臻感受到，那名为悲悯。

        盛戎还没来得及上前询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，周围已然起了变化。笼罩在身周的光芒渐渐褪去，洛臻也感受到了一种沉重下坠感，眼前变得模糊，再度清晰起来时，又回到了阴森的宁郊。满目皆是黑云浊雨，还有肆意舞动的妙茔。

        盛戎没有任何犹豫地拉弓射出一箭。箭矢飞出，一路穿过数条妙茔枝蔓，最后在一声咆哮声中射中一只魔兽。妙茔与魔兽顿时纠结成一团，甚至妙茔吸取了魔物身上的魔气，有一张张扭曲苍白的脸浮现在枝蔓上，露出排排密齿，开始与魔物互相啃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盛戎，你可算回来了，我们刚才以为你……以为你入魔了。”斛松苍白的脸色有所好转，也跟盛戎一起开始清理起剩下的魔物和妙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错啊，这回是大丰收，就算没有血婴，带这些东西回去交差，上神应也不会怪罪。”其中一个同伴手中拿着长了两个眼睛的黑色狼腿，又一锤砸向了靠近的妙茔，看上去心情不错。

        盛戎回魂以来就一言不发，他眼底隐现赤红，仿佛没有感情地只会拉弓射箭，而拉弦的频率之快，令身后的同伴都很少有出手的机会。洛臻通过盛戎的眼看到魔物一个接一个地倒下，同伴欢天喜地地收拾战利品，也能感觉到盛戎此刻的心头正蒙上层阴翳。这是他第一次接收他人的地魂，他能感受到自清烟而来的哀伤与痛苦，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排解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了刚才黑火的增强，这些妙茔和魔物顿时变得脆弱不堪，五人很快就处理完了这些阻碍，重新回到地面，打算继续狩猎血婴的行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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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洛臻没能看到他们是否顺利猎杀了血婴，因为她被谢少棠从梦中唤醒。她睁开眼一看，外面日头似乎已即将到中天，惊跳起来是，差点一头撞上谢少棠的脑门。

        谢少棠身体后仰，面色肃然地问道：“怎么了？之前一直叫你都不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、没怎么……”洛臻摇了摇头，把思绪从梦境之中拉扯回来，想起明日便是二月十五，也就是画溪可能会被献祭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谢少棠显然不信她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是没事，他也从白藏口中得知了玉祈风所说的事。玉祈风本来就没打算藏傀儡术之事，只不过他看出了洛臻三魂缺一，想借此机会一探究竟罢了。也不知玉祈风是否在白藏没有发现的地方动了手脚，让洛臻陷入长时间的昏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父。”洛臻忽然唤了谢少棠一声，谢少棠应声望向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洛臻没有斟酌措辞，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：“玉祈风目前是在何种境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谢少棠想也没想，下意识地答道：“你打不过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洛臻沉默一瞬，只好换了种问法，“他是不是比您老人家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回轮到谢少棠沉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得不承认，虽然无论年纪还是修道时间，玉祈风都是他的晚辈，但这厮当年功力飞涨时的样子着实骇人。而玉祈风如今在魔界的地位也可看出，他的实力至少是在洪荒境之上，而他谢少棠本人，已多年未能进阶，如今只得窥天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咳……确实是。”谢少棠打开酒壶喝了一口，顺便想了措辞为自身找补，“不过那只是因为我还没做出抉择，故而突破不了窥天境，而玉祈风那样的修道者少之又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盖上酒壶时，又突然奇道：“你问这个作甚？不会是去了蔚鸾峰一趟，被玉祈风蛊惑了吧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啊……”洛臻眼睛滴溜转了一圈，不太自然地望向房梁上悬挂的几个酒壶。那是谢少棠的珍藏，喝完了不舍得扔那种，说是这样挂着还能闻到些酒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榛子，你切莫多与玉祈风接触。”谢少棠神色又恢复了最初的严肃，“他所言所行并非你看到的那般简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看到的也不是很简单。洛臻腹诽了一句，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谢少棠又交待了几句，就匆忙前往主峰议事，只留下洛臻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借此机会梳理了一下梦中情境。

        梦中，盛戎分出命魂入了那怪物的魂境，在此间看见了怪物残留的命魂及地魂，与目前画溪的状况极为相似。画溪也是被傀儡师摄取了命魂之后，只剩二魂。当时因为清烟的命魂已异化为魔物，故而盛戎将其直接杀死。若能进入傀儡师，也就是卓冬易的魂境，是否可以借此解救画溪受困的命魂？

        那么现在困难有二：一为如何分离出自身的命魂。按理说，只有太虚境及以上的修士才可魂魄与□□分离而不死。她刚才问谢少棠那些话，正是为离魂这一步骤想好退路。二为如何进入卓冬易魂境。以卓冬易的灵力，必不可能千里之外来操控画溪，肯定还在附近，只有在月圆之夜会出现。但一旦他出现，掌门与其他修士定然不遗余力地用最简单的方式阻止他，到时就来不及了。而且，就算能找到卓冬易的位置，她也无法进入他的魂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必须阻止活祭。”一个熟悉的男声自洛臻心底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洛臻一惊，随即没有多做犹豫，在心中问道：“你有办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许久之后，那声音才回答道：“我只是残魂，无力分出你的命魂，但我可助你寻得魂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也就是说，只要我有办法分离出命魂，就有办法找到画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依旧过了许久，盛戎的声音再度响起，比刚才听上去更虚弱些：“是。但此法凶险，我亦无法与你同行，你若斗不过魂境主宰，则可能命丧于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怎么可能斗不过他？”洛臻想也不想地反驳道，“我与他插旗切磋过总共十五局，其中十四局是我胜，剩下的那局半途被我师父打断，勉强算是平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这回盛戎真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洛臻隐约意识到了气氛不对，却也未作多想，只当盛戎说了太长一句话，需要修整更长时间。继续回想盛戎方才所说，问道：“若是不阻止活祭，会怎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盛戎似是修整好了，声音略微有了点生气：“血月时，至阴之体绝不能死，无论何种方式。否则，都将成为……魔神的灵力之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也就是说，掌门他们也不能在血月时用最简单的方法杀了傀儡师……无论哪种方式，最终获益的都是魔神。”洛臻不禁喃喃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盛戎只回应了极轻的一声“嗯”就再无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洛臻思绪急转，盛戎可以帮她解决第二个问题，可第一个……就算此时去找掌门说明情况，他们也未必会信，总不能说是做梦梦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自信不会输给卓冬易，但倘若卓冬易已于魔神的邪术中取得灵力……那就是个更让人期待的对手。只是还有谁能帮她分离命魂呢？

        有一个名字很快就自行跃出，而洛臻想要忽略，却最终不得不承认，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她的——玉祈风。

        洛臻直到来到蔚鸾峰结界前才有些许后悔，她总觉得自己在魔修的路上越走越远了。她还没来得及尝试破开这个结界，玉祈风就已出现在山上唯一的那所小屋外，挥袖展开结界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御剑而入的洛臻，玉祈风的脸色并不算好看：“不请自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洛臻发现她这回穿过大悲无相阵时，并无变化，想必白藏是随师父而去了，便也单刀直入：“玉宗主，可否帮我分离命魂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为何要帮你？”玉祈风反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 洛臻一时语塞，来之前她只想到只有玉祈风可帮忙，却没想过如何让他相助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思索了片刻，答道：“嗯……若画溪在血月时出了意外，魔神便可借此吸取至阴之体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。”玉祈风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，为自己倒了杯水，抬起眼皮道，“那在血月之前杀了她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洛臻再度不知如何作答。

        见洛臻吃瘪，玉祈风才悠然饮下那杯水，开口道：“不过要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洛臻死死盯着他手中那杯子，强忍夺下它的冲动，问道：“前辈请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答应本座三件事，我便帮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洛臻心道你比画溪话本里的反派事儿还多，面上毫无波动地问道：“哪三件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第一，让本座用夺舍之法入你□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洛臻心头一凛，一下皱起眉：“夺舍？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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