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紫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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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红色,也许收敛了所有的红,往日的火热已不再,有的只是沉闷,安于常规,拘泥守旧。
送走了父母,我按照谷雨照建议,去了他们单位的技校,我是最后一个报的到,都开学了,我才去。
我想着,这单位离家也近,技校的功课也不是特别紧张,我要将主要精力放在我弟身上,我要让他有充分的时间学习和休息,所以,我一般也不参加学校的课外活动,而且上完课,一刻也不在学校停留,立刻回家给我弟做饭,洗衣服,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,好让我弟有个好的学习环境。
这天课间,有人忽然拍了我一下,我定睛一看,是白洁。
白洁有些大惊小怪地说道:“哦,他们说来了个冰美人,还和我是一个学校的,敢情是你啊!我那天就觉得看见一个人像你。”
我也有些意外,惊奇地说道:“哦,怎么,你也在这儿?”
白洁说道:“是啊,我去年考进来的,你怎么不再复读了?你可以转文科嘛。”
我显得很消极地说道:“我不想读书了,想早点上班。”
白洁笑着说道:“哎,尤妙言,你以前的活泛劲儿哪儿去了?怎么打蔫儿了?”
我不解地问道:“啊?我不是一直就这样吗?”
白洁连连摇着头,说道:“哎,得了吧,你以前什么样儿,我不知道吗?”
我沉着脸,说道:“我怎样,你管得着吗?”说完,我扭身走了。
是的,我忽然觉得,我对什么都没有了热情,或者说什么也不能让我觉得兴致盎然。
我的心思全在我弟身上,我不能因为我的缘故,而让弟弟在学习上有一丝一毫的困难。
虽然在技校的时间是沉闷的,但在家我却精神百倍,乐此不疲。
时间过得飞快,竟不知不觉地地我弟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来了!
我兴奋不已,但是当看到却是一所离我家千里之远的外地学校时,不禁有些茫然,我不解地问道:“三儿,你干嘛报的那么远的地方?”
我弟却一脸向往地说道:“啊,我就是要离这里远远的。”
我说道:“妈一直说要过来,怕影响你心情,你考试的时候,也没敢来,现在,你通知书都来了,妈想请假过来。”
我弟立刻脸一拉,说道:“只要她一来,我立刻就走,马上走。”
我赶紧说道:“妈知道你的脾气,所以,先让我问问你,你不让的话,妈就不来了,妈说,她就把钱寄过来。”
我弟忿忿地说道:“等我工作了,我会还的。”
我却责怪他道:“一家人,说什么还不还的,我们攒钱就是给你上大学的,我也马上上班了,你上学不用特别节省,姐给你寄钱。”
我弟停了停手里正收拾的行李,语气里带着不舍说道:“姐,我之所以没有马上走,也没有跟同学出去玩儿,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,我可能四年都不回来了,这样可以省下火车票钱。”
我说道:“别介啊,火车票钱姐出,你逢年过节总得回来吧?”
我弟撇了一下嘴,说道:“那可说不定。”然后,好像想起什么似得说道:“哦,谷叔让去他们家呢,他有事跟咱们说。”
我们来到了楼下,只见谷雨照家好像要搬家的样子,打了好几个包裹放在屋子中央,崔孝贞也来了。
谷雨照看见我和我弟,连忙拉出放在桌子里面的电话机,语气认真地说道:“哦,春华,给你妈妈打个电话,她很惦记你们呢,你不是也要去学校报到了吗?这一走可得好长时间呢。”
我弟看了我一眼,我当然也是想让他给母亲打电话,我知道母亲一定惦记着他,我示意他拿电话。
我弟刚拨通电话,就听电话那头立刻接通并响起了母亲迫不及待的声音:“喂,哦,是言言吗?”
我弟瓮声瓮气地叫了声:“妈,是我。”
电话里是母亲有些出乎意料地“哎”了一下,但马上是欣喜的声音:“哦,是华子啊,嗯,春华,你,你什么时候去报到啊?”
我弟说道:“哦,我下礼拜就走了。”
母亲关心地问道:“东西都准备好了吗?钱够不够?我再给你寄些过去。”
我弟赶忙说道:“哦,够,够了,钱,我姐给我了,东西也都准备好了。”
然后,他们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,拿着电话,一阵沉默。
还是母亲又说话了,她说道:“哦,华子,如果你要是想学你就学吧,读到什么时候都行,妈供得起,哦,你爸也说只要你想上学,我们就能供你。”
我弟好像无动于衷,他低声“嗯”了一下,看看我,想让我接过电话去,看着他们又不说话了,我便接过了电话,对母亲说道:“妈,这边我都给三儿准备好了,您就放心吧,他说他早点去学校报到,也好早点适应。”
母亲好像舒了口气,喃喃地说道:“好,好,也好,我也算培养了一个大学生了。”她好像想起什么似得说道:“哦,言言,也幸亏有你在华子身边照顾,他才能考上大学,他也听你的。”
我连忙说道:“哦,没有,都是三儿自己努力的,他也比我聪明。”
母亲又以嘱咐的口气说道:“言言,你带我送送你弟去上学。”
我答应着:“哦,我知道,我会送他上火车的。”
母亲又关心地说道:“哦,言言,你自己也不要过得太省了,多吃点,买些好看的衣服,多打扮打扮,钱不够,你爸和我都会给你寄的。”
我有些不自然地答应着,因为母亲从没这么关心过我。电话那边又停顿了,这时,谷雨照对我说道:“哦,小言,让我来跟你妈妈说两句。”
我正不知说什么好呢,立刻对着电话说道:“哦,妈,谷叔叔要跟您说两句。”
谷雨照还是一如既往地谦和态度,他拿过电话说道:“陈师傅,您好,嗯,尤春华这次考的学校虽然远点儿,但学校知名度和国际声誉都很好的,比谷强考的好,嗯,华子去学校报到的火车票也已经买好了,是卧铺,那边也有大学接站的,您就放心吧,至于言言,哦,已经工作分配了,就在咱单位,不过,这次厂里有通知,一律分到车间去,嗯,我会盯着的,先工作两年,然后考个电大,我再给言言安排到科室干个轻松的岗位。”
母亲感激万分地说道:“哎呀,小谷,我真的不知该怎样谢谢你。”
谷雨照却感愧疚地说道:“哦,我本来想把小言直接分配到科室里的,结果这次厂里决定都得下车间,所以,只能再等等,看机会了。”
母亲叹了一声,说道:“小谷,我现在就希望言言能过得轻松些了,你,你要多护着她。”
谷雨照非常认真地说道:“我知道,我知道,陈师傅,您就放心吧,幸好那边的工作没有咱们这边累,您暂且在那边工作几年,好好保重身体,时间快得很,等您退休了,就回来。”
母亲有些无奈的语气,说道:“哦,哦,好,好。”
谷雨照还想说什么,母亲那边已经有气无力地说道:“哦,小谷,先这样吧,我挂电话了。”我感到母亲是万般的不舍,可是又是万般的无可奈何,电话没有挂断,但母亲已经不说话了,电话机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,谷雨照拿着电话也不知所措,我则说道:“谷叔叔,我再跟我妈说两句吧。”我刚要接电话,只听电话那头“咔嗒”一下挂断了,谷雨照便就势说道:“哦,那我们就吃饭吧。”
谷雨照好像是在食堂定了饭菜,他给了崔孝贞一张单子让她去取,这时,崔孝贞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进来了,里面装的是几个白色泡沫的塑料盒。
谷雨照招呼道:“哦,孝贞回来啦,来,把盒打开,饭菜摆上,哦,谷强,春华,你俩去水房,我还冰了几瓶汽水,今儿就都在我这里吃饭。”
我弟非常高兴,崔孝贞也很高兴地说道:“哎呀,我今儿白班儿,正愁晚上一人儿没意思呢。”
谷雨照看着面无表情的我,带有不安地问道:“哦,小言,你不高兴吗?”
我可没有我弟和崔孝贞那般的高兴,但我看着谷雨照期待的眼神,便应付地说道:“哦,我也高兴。”
谷雨照稍显轻松了一下,然后,对我和崔孝贞说道:“哦,我可能过段时间要搬家了,我这个电话呢也不挪了,也不撤了,咱们这儿正好楼上楼下,我把线拉长一下,你俩看看放谁那里?也好联系着方便。”
崔孝贞说道:“放妙言那里吧,她跟她爸妈打电话方便些,以后,春华也能打电话来。”
我弟说道:“我才不会打呢。”
我也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其实,这电话还真没什么用。”
谷雨照想了想,说道:“哦,孝贞,还是放你屋里吧,你就在二层,估计这电话线拉不了那么长,你呢,又在医院上班,有电话还是方便些,说不定能用上。”
崔孝贞似乎无所谓,她说道:“谷叔叔,随您吧。”
谷雨照连忙把我们拢到桌边,说道:“哦,电话的事先放一放,好啦,咱们先吃饭,这几天呐,春华和谷强可以随心所欲,想怎么玩儿,就怎么玩儿,想吃什么就跟我说,我尽量满足。”
我弟和谷强都开心得不得了,他们高兴的劲头也感染了我,我也跟着张开嘴舒朗地笑了……
不知考上了大学还是要去远方的缘故,我弟好像一下子长大成人了,在车站临别的时候,他语重情深地说道:“姐,以前你尽照顾我和妈了,太辛苦了,这下你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了。”
我不以为然地说道:“哎,照顾家里人有什么辛苦的。”
我弟又叮嘱道:“姐,你别对自己那么节省,多吃点,吃点好的。”
我略带欣慰地说道:“哦,三儿,你真是长大了,懂事了”
谷雨照也夸奖道:“是啊,春华真是长大了,哦,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尽管告诉我,寒暑假去看看妈妈,车票钱,叔叔出。”
我弟又很认真地对谷雨照说道:“谷叔叔,请您多照顾照顾我姐,别让她上班太累了,我谢谢您了。”说着,还微微鞠了一下躬,谷雨照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说道:“哦,那当然。”
我听着却不是很自然,有些不满地说道:“哎,三儿,你姐我这就上班了,什么照顾不照顾的,我又不是老太婆,也不是病秧子,你这跟和尚念经似的啰里啰嗦的没个完。”
谷雨照也笑着说道:“是啊,春华,就冲你对你姐的这份责任心,你姐这几年就没白照顾你,哦,你姐现在是我们单位的正式职工了,工作证都发了,哦,也就是说,我跟你姐呀,现在是同事了,春华,你就放心地去读书吧。”
我弟有些好奇地问我道:“哦,姐,你发工作证了?给我看看。”
我掏出工作证,并不是很在意地说道:“这有什么可看的,一个证件而已。”
我弟拿过来看了看,又递还给我,羡慕地说道:“我也真想早点工作啊。”
谷雨照说道:“等你大学毕业了,你会有个更好的工作的,上车吧,快开车了。”
我弟点点头,看了看我,又环顾地看了看周围,然后,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转身走了……
望着弟弟的背影,看着手中的工作证,我知道我已结束了学生时代,正式步入工作岗位,就犹如那工作证塑料封皮的紫红色,少了悦动,多了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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