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彤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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彤红,其实就是那种通红,十分的红,近乎走火入魔,气息极盛,却命若悬丝…
母亲已经退休一些日子了,但是她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退休就回到我这里来,而是说她要去旅游,跟着她的朋友到处走走。
我听着母亲的语气总是那么有气无力,我便问母亲是不是病了?母亲说没有,倒是不断地催问我是否有男朋友了,让我不要挑三拣四的,还说,争取在她死之前能看见我结婚,至少能看见我有男朋友。母亲的丧气话,我以为她又想我弟了,便对母亲许诺让三儿去看她,母亲却连忙否认并竭力地阻止我,她说千万不要让我弟去看她。
母亲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重心全在我弟身上了,我弟曾在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带着几个同学去了外婆家了,因为他们假期要去旅游的景点离外婆家很近,就让我舅舅安排了住宿,我听说后,正赶上车间放高温假,我连忙赶了过去,崔孝贞也跟着我一起请了假,我们就也当旅游了。
母亲听说我们来了,异常兴奋,她让我先直接去外婆家,她说她下班会去那里找我们。
我弟看见我来了,非常高兴,他有些惊讶,我也很激动,因为我也好几年没有看到他了,我责怪他为什么好几年不回来,他说为了省车费,也为了好好学习。
我也为了省些邮费,就把这几年攒的钱也给他带了去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姐,别给我这么多,你也攒点钱吧,以后还要结婚呢。”
我这次看着我弟,感到非常欣慰,因为我发现他开朗了许多,我便打趣儿地说道:“呦,还挺关心你姐的,不过,听着有点假模假式呀。”
我弟真诚地说道:“姐,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我打量了他一下,有些纳闷地说道:“哎,华子,你这变化太大了,考虑问题怎么都是婆婆妈妈的,你呀,还是以学习为主吧。再说,我刚上电大,可没那么多的功夫。”
崔孝贞也跟我的感觉一样,她惊喜地说道:“哎,华子,你可真变样了,变得开朗许多,也比以前爱笑了。”
我弟确实是笑容满面,他喜出望外地说道:“啊,孝贞姐,没想到你也来了,真是太好了,哦,小红怎么样了?她上哪个大学了?大力哥怎么样了?”
崔孝贞淡淡地说道:“崔小红去美国读书了,因为大力去了美国,读研读博什么的。”
我弟认真地说道:“哦,我猜大力哥肯定会出国读研的,他的学校相当好,他学习也这么好,哦,他在美国哪个大学读呢?”
崔孝贞不屑地说道:“哦,不知道,其实这个我都不问,这都是我妈跟我说的,我妈估计都不知道美国在哪儿,更叫不出名儿来了,哎,咱别说他们行吗?咱这回就好好玩玩,我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儿。”
我弟连连说道:“成成,咱们好好玩玩儿,哦,我同学还带了相机,到时候给你和我姐多拍几张。”
看得出我弟是相当地怀念以前,我们兴奋地谈论着过去,似乎找回了青春,找回了快乐,因为我觉得我弟一扫以前的阴郁,也没有了孤僻和畏缩,和我们畅快地聊着。
我们没有结伴而行,因为我弟是和他的同学一起来的,两个男同学,两个女同学,我舅舅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招待所里,我和崔孝贞则住在我舅舅家,我弟他们已经来了几天了,周边都玩过了,要不是等我和母亲,他们就要走了,再去别的地方玩。
周末母亲来了,我弟看见母亲又回到了以前的郁郁寡欢的状态,对母亲依旧是很冷淡,我看得出母亲的失望,便有意无意地暗示我弟对母亲热情些。
不过,母亲已经不是很在意我弟了,也没有了以前的那种对我弟无原则地溺爱,她现在倒是特别宠爱我,让我不要太累,不要为挣钱累垮身体,也不要太节省,母亲告诉我,我弟的学费和生活费她都攒下了,够我弟读到博士的,让我也攒些钱,以后结婚用。
我笑着跟母亲说,我不结婚,孝贞姐也不结婚,我们俩就是伴儿。母亲生气地说道:“哦,言言,你得结婚,妈不能让你一个人过,一个人太孤单了,妈还要给你看孩子的。”
我真的不爱听这个话题,显得有些不耐烦,舅舅则对母亲说道:“哎,姐姐啊,他们还都是孩子,你就少说些这个吧。”
母亲看看我们,说道:“哦,他们都不小了,哦,孝贞啊,你这也不结婚,你妈妈不着急吗?”
崔孝贞说道:“哦,阿姨,我妈跟您不一样,她巴不得我不结婚呢,她晚年还要我伺候她呢。”
母亲连连摇头说道:“哎呦,这淑英可有点自私了,哦,再说了,她不是有儿子吗?大力好像很有出息呦。”
崔孝贞说道:“我妈呀,就是看到指望不上大力,才不愿意我结婚的,大力在国外,我妈是不会去的。”
母亲想起什么似的对崔孝贞说道:“哎呀,孝贞啊,跟你妈妈说说,让她来我这里玩玩,我去车站接她,就住我家里,我这边房子大,这里也有很多好吃的,让她来,多住些日子。”
崔孝贞笑着说道:“哦,我妈说了,她高低不出远门,她还说就跟您聊得来,可是您却一猛子就扎在这里了,也不回去看看。”
母亲感慨了一番,说道:“是啊,我跟这里的人也聊不来的,我真想找人聊聊天的。”
看着母亲情绪又要低落下去,弟弟说道:“哦,妈,我让我的同学和咱们一起吃饭,可好?舅舅做的饭菜可香了。”
舅舅赶忙说道:“哎唷,华子,好的呀,我不是老早就跟你讲让你的同学来这里吃饭的呀。
我弟说道:“哦,我不是不想麻烦舅舅嘛,妈喜欢热闹,我就多叫些人来,让妈也高兴高兴。妈,您愿意见见我的同学吗?”
母亲情绪有些好转起来,说话都比刚才多了些气力:“哦,愿意,愿意,只要是你的同学,妈都愿意。”
我在旁边说道:“哦,妈,那您可得在三儿同学面前高兴些,可别愁眉苦脸的。”
母亲连连说道:“哦,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弟弟轻声地问了一句:“妈,那您高兴些了吗?”
母亲露出了一丝笑容,微微点了点头,我向弟弟投去赞许的目光,然后,我看着母亲,问道:“哎,我爸怎么没有来呢?”
母亲脸一沉,说道:“他要来的,我没让他来,哦,反正你也在乡下玩不了几天的,等回去乘火车的时候,他会找你的。”看见母亲这个样子,我不想再说些扫兴的话,就没再言语。
母亲特别欣慰地看着弟弟,不断重复着一句话:“哦,华子,你终于长大了,哦,你们都长大了。”
不知是我们长大了,还是母亲老了,我原先仅认为“慈祥的母亲”只是源于课本里的一个修饰母亲的形容词,但是现在,我真切地看到了母亲的慈祥。
晚上,弟弟去了招待所,他说他要和他的同学住一起,等第二天带他们过来吃饭。
母亲没有睡在舅舅给她安排的房间,她非要跟我和崔孝贞睡一屋,也不知母亲什么时候变得比以前爱说话了,我都困了,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,崔孝贞则跟着母亲有来言有去语地说着,母亲嘱咐着崔孝贞说道:“孝贞呐,让你妈妈来玩,她总说最喜欢南方了,喜欢南方吃的东西,喜欢南方穿的衣服,喜欢听南方人说话。”
崔孝贞不住地附和着:“嗯,好的,阿姨,我会跟我妈说的,我妈也肯定特别高兴的。”
母亲似乎越说越兴奋,她又坐了起来,比划着说道:“哦,让淑英来,跟我住,我这边房子大,床也宽敞,我还有两床真丝被子呢,都是新的,可比以前住得舒服多了。”
我和崔孝贞可没有母亲那样的兴奋,我催促道:“妈,您赶紧睡吧,明天三儿不是还要带着他的同学来吃饭嘛,他好像说他们吃了就走,还要去别的地方玩儿呢,咱还得早起帮舅舅做饭呢。”母亲听了这才又躺下。
第二天,舅舅做了一桌子的菜,我都不记得吃的什么了,我只是知道那个味道非常的鲜香,是我们北方所吃不到的。
弟弟的兴趣似乎没有在吃饭上,他不住地招待着他的同学,尤其对那两个女同学,特别的殷勤,我和崔孝贞为我弟弟会讨好女孩子了而相互会心地笑笑。
母亲也恢复了以前爱埋怨人的样子,不过,她这次主要埋怨的舅舅,舅舅一点也不介意,总是笑嘻嘻的,还跟发现新大陆似得说道:“哎唷,阿姐,你今早的面孔怎么那么好看,红彤彤的,喜气洋洋。”而我也没有了对母亲的埋怨产生了抵抗情绪,相反对她不埋怨我还有点不习惯呢。
崔孝贞欣喜地说道:“妙言,我觉得你妈妈变了,变得温柔和慈祥了,而且我发现她心里其实是最喜欢你的。”
我也带着感慨说道:“嗯,对啊,我以前都不觉得。”是的,我以前总觉得父亲对我最好,可是,这次父亲却有些让我失望。
我们从乡下跟母亲回到了城里,我也看到了母亲住的大房子,崔孝贞特别的羡慕,她说道:“呀,我这辈子是住不上这么大一套房子了。”
母亲说道:“孝贞那,你首先得结婚才能分你房子。哦,我也看出来了,你对我家言言跟亲妹妹一样,若你俩都没结婚,那以后你可以和言言一起住这里来,言言,这房子归你,你想和谁住都可以。”
也许是房子大的原因,让我觉得屋子里很空旷,我便问道:“哎,妈,我爸呢?”
母亲立刻阴沉着脸说道:“哦,他上班吧。”
这时,“笃笃”的有人敲门,我连忙打开门,只见父亲站在门外,看见我又惊又喜地说道:“哦,言言来啦,言言来啦,来啦就多住几天。”
我有些不解地说道:“爸,我可是来了好几天了,我这就都要走了,您怎么才来?”
父亲看了母亲一眼,略带解释地说道:“哦,我这不是加班嘛,哦,我可是一直等着你从乡下回来呢,我还要带你好好玩玩的。”
崔孝贞礼貌地叫道:“尤叔叔好。”
父亲看见崔孝贞也是格外高兴:“哦,孝贞也来啦,太欢迎了,叔叔特意请假,带你和小言好好玩玩,吃一些这里有名的馆子。”
崔孝贞笑着说道:“谢谢您了,哦,尤叔叔,您真有意思,回自己家还敲门呐。”
父亲尴尬看了看母亲一眼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哦,我能进来吗?”
母亲没有理会父亲,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串钥匙,递给我说道:“哦,言言,这是房子的钥匙,你拿着,出去玩到什么时候回来都行的,我上班去了。”说着往门外走去,走出门口,对父亲说道:“哦,你带着她们出去转转,买买东西,也别她们去太远的地方玩儿,免得她们走丢了。”
父亲诚惶诚恐地说道:“是的,是的,我就是来带她们出去玩的,她们只有一天时间玩,我就挑了几个有名的地方带她们兜兜。”
崔孝贞游玩的兴致特别高,而我主要是来看看母亲,也为了省邮费给弟弟送钱来了,我更想着赶紧早回去上班,因为是高温假,所以,我还能拿到全勤奖的。
崔孝贞好像对什么很好奇,她还突发奇想地对父亲说道:“尤叔叔,尤春生小时候住哪里啊?”
父亲虽然很吃惊,但并不生气,他问道:“啊?孝贞,你想看看春生住过地方?”崔孝贞点着头,我则有些埋怨地瞟了她一眼,我生怕父亲又要问一些我哥的事情。
果然,父亲不安地看着我,问道:“小言,你哥怎么样了?”
不过崔孝贞抢在我前面说道:“尤叔叔,既然咱们都没有接到有关尤春生的通知,就说明他没什么事情,再说,谷叔叔说了,如果有事情,他会先帮着妙言处理的。”
父亲稍微松了口气,然后,自语道:“哦,那个小谷对我们家的事还真是帮忙的。”然后,父亲对我说道:“哦,小言,要不要看看那老房子去?你还在那里住过呢。”
说实在的,我对那个地方没什么好感,也许是上次冬天的缘故,我对那里的感觉,就是一个字:冷。
崔孝贞显得特别的饶有兴趣,她进屋看得很仔细,我则在外面溜达着,忽然,我感觉有双眼睛一直往我们这边看,我望了一眼,哦,是那个杜阿姨,只见她躲在楼后张望着,看见我看她,赶紧低下头,装作很忙的样子。
我也就当做没看见,进屋对崔孝贞不耐烦地说道:“哎,我说孝贞姐,你不是还要给你的同事买东西呢吗你还去不去了?”
崔孝贞说道:“哦,对对,我们赶紧去,哎呀,我的同事知道我来这里了,都让我给带一些时髦的衣服呢,尺码都告诉我了。”
父亲问我道:“小言,你有什么要带给同事的?”
我说道:“没有,我来这里都没跟别人说,就跟班长讲了一声,哦,对了,我们班长让我给他女朋友买条真丝围巾。”
父亲说道:“哦,好的,那我带你们去这里有名的百货商店买东西,再吃吃这里有名的饭馆。”
当晚,我们吃饱喝足,崔孝贞更是满载而归,她足足装了两个包,母亲看着我只有一个小背包,就问道:“哎,言言,你没买点什么吗?”
我说道:“哦,我在工厂有工作服,穿不上,再说,我以前好多衣服还能穿呢。”
崔孝贞奇怪地说道:“哎,妙言,你以前特别喜欢穿新衣服,现在怎么不喜欢了?”
我笑着说道:“我真的有好多衣服呢,而且都是不花钱的,你忘了,都是刘涛让我当模特穿的,然后就白送我了。”
母亲则说道:“那些衣服都过时了吧?言言,你应该买些新衣服,好好打扮打扮。”
崔孝贞羡慕地说道:“哎呀,妙言,你身材好,长得也好,甭说,你穿着这几年前的衣服都比我刚买的还要好看,阿姨,这也应了那句话:人是衣服马是鞍,一看长相二看穿。”
母亲也笑了,这是我见过母亲难得笑容中最好看的一次,母亲一副以我为荣的样子说道:“是啊,我家言言真的好看,言言,抓紧谈个恋爱,唔。”
我一听这话,就显出以往不耐烦的样子,母亲赶紧转移话题,对崔孝贞说道:“哦,孝贞呐,我给你妈妈做了件棉衣,绸缎的,搭扣的,咱们那边来暖气前那几天可冷了,穿这个正合适。”
崔孝贞欣喜地说道:“哎呦,这个真好看,这可是过去老财主家才有的,哈哈,我妈肯定喜欢,穿上就跟地主婆似的,谢谢阿姨。”
我有些惊讶地说道:“呦,妈,您什么时候会做衣服了?”
母亲说道:“哦,我这里闲得慌,就跟着同事去学了学,打发打发时间。”
崔孝贞羡慕地说道:“哎呀,我妈就想做衣服呢,总说没时间,阿姨,您现在悠闲的很呐。”
母亲则期待地说道:“哦,孝贞,让你妈妈来我这里,我们可以聊天,可以做很多事情的,你跟她说,让她来玩玩。”
崔孝贞一边收拾着行李,一边说道:“好的好的。”
父亲说他晚上还要加班,所以,他把我们送回母亲那里就走了,不过,他说第二天一早会送我们上火车的。
早上,母亲也没急着上班去,她说,晚一会去也没关系的,单位不会说的,她给我们做了早饭,崔孝贞感慨地说道:“哎呀,阿姨,看见您又做早饭给妙言和我吃,我竟想起了我们小时候,不过,您现在慢悠悠,有条不紊的样子,跟以前急慌慌的样子相比,您显的特别慈祥,特别悠闲。”母亲笑了一下,而我虽看出了母亲的慈祥,却没有看出悠闲。
我赶紧吃好饭,便打扫起屋子来,我要把屋子收拾干净再走,以免母亲累着,母亲知道我的心意,她说道:“哦,言言,不用着急收拾,这些我慢慢做,你们歇一会,再看看有没有落东西。”
那时坐火车,我们都是生怕晚了,宁可在车站多等,也万万不能错过开车时间。虽然是下午的车,但是,我们还是早早就准备好了。
父亲按照定的时间来了,崔孝贞关心地问道:“尤叔叔,您昨晚加班,今早又来送我们,别累着。”
父亲说道:“哦,不累的,不累的,你们收拾好了吗?别落东西。”
我则搬过一把椅子,说道:“爸,您先坐会儿,再吃点东西吧,妈现在早点做得还挺好吃的,咱们时间还来得及。”
父亲看了母亲一眼,说道:“哦,我吃过了,吃过了。”
我感到有些奇怪,以前都是母亲对父亲毕恭毕敬,唯唯诺诺的,现在倒是父亲对母亲有些小心翼翼了?不过,我也为母亲能跟父亲平等相待感到欣慰。
母亲神情淡定地说道:“那时间还早,你就再跟言言多说说话。”
父亲连忙听话似得对我说道:“哦,小言呐,如果你那边有什么困难,马上告诉我,爸爸会帮你解决的。”
我笑着说道:“哦,我那边没什么事的,上班,下班,哦,我现在还上着电大呢,每天很忙的。”
母亲叨唠了一句:“哦,也可以谈谈恋爱,电大的功课不是很难的。”
我可不想过多说这个话题,就没有理会母亲的话,可我好像也没什么要和父亲说的话,屋子里有些沉闷。
父亲干咳了一下,看着还在收拾行李的崔孝贞,说道:“哦,孝贞呐,没少买东西啊,这次玩得还好吧?”
崔孝贞说道:“嗯嗯,玩的还好,还看了看尤春生小时候住的地方。不过,我这买的东西都是给同事带的,我自己的没有什么。”
父亲说道:“哦,有空让你爸爸来我这里,老崔总说就想去南方看看呢,我可等着他来呢,吃吃这里的阳澄湖大闸蟹,喝喝绍兴的女儿红,老舒心了。”
崔孝贞轻笑了一下,说道:“哦,尤叔叔,您可别等,现在啊,我爸最想去的地方是美国。”
忽然,母亲声音颤抖地说道:“尤庆林,你带着她们去那边了?”父亲“唔”了一声。
母亲异常恼怒地对父亲说道:“尤庆林,你太欺负人了。”
父亲解释道:“哦,是小言她们说要去那里看看的。”
母亲脸色非常不好地看了我一眼,说道:“言言,你到了,给我打个电话。”然后,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了声:“哦,我上班去了。”说着,甩门走了。
父亲无奈地摇摇头,我则司空见惯地说道:“唉,爸,您别往心里去,我妈脾气就这样,您是知道的。”
父亲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对母亲不满,他倒是带着对母亲的关心,对我说道:“哦,小言啊,你要好好安慰安慰你妈妈,要照顾好你妈妈啊。”
我随口说道:“哦,那当然了,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。”不过,我却有种奇怪的感觉,但我也就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而已,然后,便对崔孝贞说道:“孝贞姐,你收拾好了吗?要是收拾好了,咱们就走吧。”
崔孝贞按了按旅行包,拉上拉锁,说道:“好了,咱们走。”
我们这一走,不知不觉都好几年了,期间虽然没有再见到母亲,但是,一直都是电话联系,母亲说她身体很好,退休了和几个同事出去旅游了,但是,却说如果我结婚了,她就过来,要是我有孩子了,她还就帮我看孩子。
我听着母亲的语气还不错,心里稍微放了些心,但是,对于母亲总跟我说结婚生孩子什么的,我就又心生反感,所以,对于母亲不在身边反倒觉得有些轻松。
至于父亲,原先就联系少,也就对我的生活和情绪没有多大影响,只是我弟,我倒有些不满了,他又读了研究生,我给他寄了两年的钱,最后一年,他说他帮助导师做实验,有钱了,就不让我再寄了,后来,他工作了,不在学校了,我竟不知道他在哪儿工作,我只有等他电话,可是,我忽然发现我竟好长时间没有接到我弟的电话了。
这天,我上白班,接近中午的时候,班长说谷科长在单位大门口等我,还让我换好衣服去找他,并嘱咐我不用着急来上班,我有点莫名其妙。
在单位门口,看见谷雨照和谷强,我以为他们会告诉我弟的情况呢。
结果,谷雨照严肃地说道:“哦,小言(一般在没别人的情况,他都是这么叫我。),你赶紧回家拿几件换洗的衣服,谷强,你现在就打车跟她回家,然后再送她到车站。”
我有点紧张地问道:“怎么?谷强?是我弟有事了吗?”
谷强连连摇头说道:“哦,不是,言姐,尤春华,我也在找他,我一直就没联系到他,是,是您母亲的事。”
我赶紧转向谷雨照,问道:“啊?我妈?我妈怎么了?”
谷雨照脸色十分难看地说道:“哦,小言,你妈妈病得很重,你赶紧回去看看,票,我都买好了,在谷强那里,他把你送上车,那边有人接你,我都联系好了,赶紧的吧,你还得收拾东西呢,哦,谷强,你把姐姐送上火车,等车开了,你再走,哦,然后,你继续找华子。”
谷强点着头,对我说道:“姐,出租车我已经叫好了,来,跟我走。”
我机械式地回家拿了几件衣服,拎个旅行包,跟着谷强,坐着出租车,奔向了火车站。
谷强把我送上车,并安慰性地说道:“言姐,我会和别的同学一起再找找华子的。”
从一上火车,我就处于懵怔的状态,都到站了,列车员对还坐着发呆的我,嚷道:“到站了,下车了,下车了。”我才缓缓地起身下了车。
我两只脚刚站到月台上,只听舅舅喊着:“阿言,阿言,这里,这里,我在这里。”便向我跑来。
我如梦方醒般地拉过舅舅,问道:“啊,舅舅,我妈怎么了?我妈怎么了?”
舅舅着急地说道:“哎唷,阿姐不行了,哦,你妈妈病得很重的呀,很重的呀,快,跟娘舅走。”
我“哦”地应着,紧跟着舅舅往外走着,这时,不知从哪儿过来一个人,跟我打着招呼般地说道:“哦,尤师傅,您好。”
我抬眼望去,觉得非常熟悉,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是谁。舅舅看了一眼,说道:“哦,阿言呐,他说是你单位的同事,是你单位那个什么谷科长讲的,这段时间,你这边的情况由他陪着。”
我又仔细地打量起他来,对啊,他不是技术部的骆金根吗?我们最近加工的一批产品的工艺设计就是他,因总是达不到要求,所以,我们要经常与他协商,而他的设计,总是理论上可行,但实际操作起来就非常困难,需要有一些辅助的工序,这就增加了成本,为了不耽误生产,我们就是先做一些式样让他看一下,或他修修改改一些数据,我们再试试,所以,我们最近接触应该多一些,对于他出现这里,我则感到非常奇怪。
我惊讶地问道:“咦,骆技术员,您怎么在这儿?”
骆金根说道:“哦,我在这里出差,单位谷科长说您最近家里可能有些事情,让我过来帮帮您。”
我礼貌地对他说声:“哦,谢谢您了。”但我心里却非常地感谢谷雨照,而我更加预感母亲是真的病了,还病的不轻,我不安地对舅舅说道:“舅舅,快带我去见我妈妈。”
舅舅在前面一边快步走着,一边说道:“是的,是的,要快快见见你妈妈,阿姐不行了。”
这是一间单人病房,病房里布满了好些仪器,当我走到床前,看见床上躺着的病人时,泪水刷地涌到眼眶,母亲怎么变成这样的消瘦?
母亲本来侧着头躺着,也许我们进屋的声音有些大,母亲慢慢转过头来,她看了看我,笑了一下,显得很舒心地叫道:“哦,是言言,言言。”
我赶忙俯下身,张大一下眼睛,不让眼泪掉下来,也笑着叫了声:“妈,妈。”
舅舅在旁边,说道:“阿姐,言言来了,言言来看你了。”
母亲听舅舅这么一说,怔了一下,然后恍悟地说道:“啊?真的是言言啊?啊?我不是在做梦啊。”
我赶紧拉着母亲的手,说道:“妈,您没做梦,我是来看您了,您,您怎么病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啊?”
母亲借着我的手劲儿竟坐了起来,她虽然感到意外,却也欣喜地说道:“哦,真的是言言啊,妈好想你的呀。”然后不解地说道:“啊?谁跟你说我病了?我好着呢。”
我看了一眼舅舅,母亲有些生气地对舅舅说道:“阿弟啊,叫你不要告诉他们,不要告诉他们,尤其是言言,更不要讲啊。”
舅舅惶恐地说道:“哦,是大夫,是大夫,大夫说你--”舅舅顿了一下,有些奇怪地说了句:“哎呀,阿姐,今天你怎么这么高兴?哦,也有力气了,自己能坐起来了,哦,面孔都变红了,变得很好看的了呀,像红苹果呦,红彤彤的。”
是啊,我看见母亲面色红润,真的不像生病的样子,心里稍微好受些,但我从没见过母亲面孔完全舒展开来的笑容,而这满面含春的笑容映在母亲彤红的脸色上,让母亲的脸显得更加通红通红的,但我却不知是惊是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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