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锦绣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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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涟蹙眉,伸手拉住她放在桌下的手,只觉她手甚是冰冷,不禁追问道:“红珠姐姐,你怎么了,不舒服么?”
红珠凝眸看着她明媚的双眸,忽然柔声问道:“清涟,你从没有伤心过么?”
清涟想了一想,摇了摇头,“伤心……,那是什么感觉?我没有过。”
红珠一愣,“没有过……”看了她一眼,又道:“那你……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?”
“喜欢?……当然有啊,我喜欢阿承,还喜欢你和裴云熙,还有朝离。”
“我说的不是这一种喜欢,我说的是……”红珠突然有些理解轩辕承了,并且还有了一些同情。“算、算了,不说这个了。”
“红珠姐姐……”清涟看着红珠起身离去的身影,明眸之中蒙上一层淡淡黯然,其实这么久以来,她也渐渐觉察出自己和阿承他们有什么地方不一样,不是外表,是内里,他们所说的“伤心”,“痛苦”,她好像明白,却又不明白,因为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,还有那些从他们眼中流下的晶莹水滴,她不论怎样用力,都流不出来,也许,这正是因为她没有这种所谓“悲伤”的感情。她似乎只有两种感情,开心和生气,除了和阿承赌气的时候,她都是满心的欢喜。还有刚才红珠说的“喜欢”,她又说错了么?她喜欢阿承,就要永远和他在一起,她喜欢云熙和红珠,就希望大家永远不要分开,可为什么,红珠的眸中流露出那样一种奇怪的神情?呆呆看着面前的甜汤,她似乎,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么多。
红珠慢慢走到裴云熙身旁,看了他一眼,小心的挨着他坐下来。裴云熙不自然的向旁挪了挪身子,向着她温雅笑道:“红珠姑娘,你离家这么久了,还不回家看看么?”红珠愣了一下,低下头去,“我……”裴云熙连忙摆手,“算了算了,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,反正都是花轩辕大少爷的钱。”
两人正说,却见轩辕承站起身来,走到清涟身边低头看着她道:“吃饱了没有?”
清涟正自发呆,给他一说话吓了一跳,抬头见到是他,情不自禁的又是满心欢喜,露出笑容,点了点头。轩辕承摇一摇头,眸中神色似是无奈,却又好像带着一点点很难看出的温柔,伸手替她将沾在脸颊的包子屑拂去,温声道:“走罢,我们没钱住店了,只能连夜赶去东海之滨。”看着清涟定定看他的眸子,笑一笑,伸手给她,“不会卖了你的,你这么傻,卖也没人要,走吧。”
清涟也笑起来,伸手拉住他手,从凳子上站起身来,仰脸微笑,“我吃饱了。”轩辕承回头向着站在一边直勾勾看着他两个的裴云熙和红珠一招手,“付过帐了,剩下的包子都带走。”
吃过这一顿晚饭,外面的斜阳已经落山,暮色降临,天边几朵残霞正自熄灭最后一点余晖。因为要连夜赶路,几人一直向着城门方向走去。
“公子,公子!”裴云熙正在欣赏这异乡暮色,衣角却忽然给人拉住,吓了一跳,低头一看,却见拉他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,八九岁模样,满脸都是泥污,一头稀黄的头发赶毡结绺,一双鸡爪般瘦小的黑手,正紧紧揪着他虽已风尘仆仆但仍不算太脏的衣衫。
“喂,喂你干什么?”裴云熙瞪着小孩那只沾满泥巴的枯瘦小手,手足无措,他的确是觉得这小孩的手有点脏,但又不忍心使蛮力将他推搡开,只得这么站着瞪他。
“公子,求你行行好,给点钱吧,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,还有我弟弟……”小孩回头向着墙角看了一眼,裴云熙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在墙根下面还蜷缩着一个更小的孩子,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,头一点一点的,打摆子一样发抖。
抓住他衣角的小孩回过头来,伸手抹了一把眼泪,“公子,我弟弟病了,没钱治病,也没东西吃,求求你行行好,赏一点钱给我们吧,求求你了!”
“这……”裴云熙看着这两个小孩,也甚是可怜,摸了摸身上,最后从腰里解下一个白布袋子,递给那小孩子道:“我这次走的急,身上没有带钱,这有几个包子,你和你弟弟先拿去吃。”
小孩接过布袋,向着裴云熙大大鞠了一躬,“谢谢公子,只是我弟弟需要看病,求公子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,就给一点钱吧,就算只是几个铜板,也说不定能救我弟弟一命,公子,求你行行好!”说着竟然当街跪了下来,要给裴云熙磕头。
裴云熙吓了一跳,也顾不得脏,赶忙伸手去扯他,一边回头向着轩辕承道:“轩辕大少爷,你还有没有钱?”
轩辕承摸摸鼻子,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,走到墙边放在那不住哆嗦的小孩面前,转身道:“就这三个铜板了。”
那黑瘦的小孩转回身来,向着轩辕承磕了个头,嘴里不住说道:“多谢公子,多谢公子!”
几人注意力全在这街边的两个小孩身上,谁也没有注意到,一辆朱漆马车悄然停在他们身后,马车车窗的锦帘微微挑起一角,半晌又无声放下,接着车帘一掀,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:“小姐,小心些。”一声极清脆的玉石相撞之声,接着一只羊脂般的玉手从车帘后伸了出来,几人愕然回头,却见到一个绝色佳人从马车之上盈盈而下。
所谓佳人,二八年华,所谓绝色,那是因为就连裴小公子这样满腹经纶的书生,一时也找不到一句能够赞美这女子容貌的诗句,呆呆看着这少女的容颜,半晌才从嘴里喃喃说出一句话:“此人只应天上有,不知为谁落凡间……”
这绝色少女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们四人一眼,轻移莲步,缓缓走到那个得了重病的小孩面前,伸出一只玉手,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,接着竟然毫不在意那孩子身上的污垢和异味,将那个孩子轻轻的抱在了怀里!她身旁站着的华服丫鬟关切道:“二小姐,是不是也要把他带回去。”绝色少女点了点头,丫鬟忙从她怀里接过那个病孩子,转身抱上马车。绝色少女伸手轻轻一掠云鬓,风姿万千,起身飘然向着马车走去。
“等一等,姑娘……请留步!”待裴云熙惊觉之时,这句话已然出口。
绝色少女停住脚步,回过头来,淡然问道:“你有何事?”这少女声音又清又冷,却又柔到人的骨子里,让人听得欲罢不能。
裴云熙就连心都在微微颤抖,深深呼吸几下,才将目光直视着那少女道:“不知姑娘要将这孩子带到哪里去?”
绝色少女上下看了他几眼,依然淡淡答道:“白云山庄。”
裴云熙呼吸杂乱,还想说什么,却又想不起要说什么,正在这时,那个方才抱着丐儿上马车的丫鬟又下了来,一手牵了那个站在一旁的黑瘦小孩,转头向着裴云熙道:“你们是外面来的吧?在安陵这里谁不知道我家二小姐是菩萨心肠,专门在白云山庄辟出了一大座院落救治这些生病的丐儿,你若不信,自去随便找个人问问白云山庄,便知道了。”说着将那小孩也领上马车,回身下来搀扶那个绝色少女。
裴云熙听她说完,喃喃自语道:“白云山庄……二小姐?”
绝色少女忽然回头看他一眼,似是微微笑了一下,柔声说道:“我替这两个孩子多谢你的包子,还有那三个铜板。”
裴云熙呆呆看着她若有若无的笑靥,一瞬之间,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魂魄还在不在,随着她嫣然回过头去,好像他的心也已经不在了。
“姑娘!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?”马车车辕的声音响起,裴云熙才如梦初醒,眼望着马车向前追上几步,大声喊出。他也不知那个少女会不会回答,但他却无法让自己不去问。
“白锦绣。”就在马车将要驶出巷口之时,三个天籁般的字随着晚风轻柔飘进裴云熙的耳朵,钻进他的心里。
“白锦绣,锦绣……”呆呆望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小巷,裴云熙怅然若失。
红珠站在他身后,默默凝望他侧脸,神色黯然。
轩辕承从身后走上前来,回头看了裴云熙一眼道: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你若舍不得,不如也跟着她回白云山庄,反正她有专门的院子,也不在乎多你一个。”说着弯腰把地上的三个铜板捡起,吹了吹放进怀中,笑道:“这个什么二小姐来得真是时候,替我省了两个饼钱。”
裴云熙看了他一眼,脸上居然有些微微发红,“爱美之心,人皆有之,你敢说你方才没有盯着人家看?我虽不像你们那样会什么道法,但也知道男儿立于天地最重承诺,既然答应要和你一起寻找灵珠,又怎么会半途而废?”说着又依依不舍的向着巷口看了一眼,狠了狠心,转回头来。
轩辕承干笑几声,从牙缝里含含混混的道:“我几时要你答应和我一起去找灵珠了?”
裴云熙凑近过来,睁大眼睛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,我说多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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