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雷霆(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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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云熙抓着脑袋红着脸问道:“你明白什么了?”
轩辕承正要开口,忽然又一道闪电落下,和方才的情形一样,四周浮石之上雷电此起彼伏,而只有远处与她相对的位置,才有一道同样从无尽天际劈落的笔直电光。来不及多想,转头向着碧尘道:“师姐,太极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此地以金气为本,远近相连,散发灵力,若我没有猜错,这两个石像,意为阴阳,便是这雷云海的两仪。”左右看了一看接道:“两仪之内,必有四象,若是将这两仪四象的金石之力凝聚一处,是否就是破除这雷云海幻境的法门?”
碧尘看着他,点点头道:“可以一试。”
轩辕承道:“五行之中,以金生水,此事还得要师姐你辛苦一下。”
碧尘微微颔首,转身向着这两座石像的中心走去。行至中途,只见一道白光自她身后飞越而出,划出一道弧线转回她脚下,冉冉升高,将她窈窕的身躯缓缓带离地面。身体直升到快要挨近头顶黑暗无形的苍穹才停下,双眸微闭,凝立不动。
裴云熙仰脸看着她,大张着嘴道:“这就是传说中的‘御剑’么?她站得那么高想做什么?”
话音未落,耳边又传来一声巨响,在碧尘身周,交叉纵横几道电闪,狰狞刺目,可怖至极,紧跟在这几道闪电之后,天空再次传来一声炸雷,接着两道巨大明亮的闪电从两侧的黑暗中迸射而出,如同两条脱水而出的蛟龙,呼啸着一头扎进地面之上矗立的两座石像之中。裴云熙目瞪口呆,伸手捂住耳朵,碧尘却在此时猛然睁开双目,一声清吟:“仙霖泯落,碧海潮生!”随着她蓝色的衣袖一挥,飘然若仙,只见从她袖底涌出无尽波涛,却并不落地,环绕着她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轮,碧尘一手上举,仰头向天,身体竟又向天空缓缓升去,她纤秀足尖下的那柄雪亮的长剑,化为一道长虹从她脚下飞出,在她右手中重新凝为剑形,碧尘柳腰一折,在半空中轻盈一舞,手中长剑如电如虹,将她身周转动不息的水轮整整切为六段,随着她身子在这水轮正中轻灵旋转,剑底向着地上四周六个方向箭矢般激射出六道水柱,其中两道水柱正撞在那两个男女人像的头顶,和它们头上的雷电之光交汇在一起,另外的四道水柱则落在这两座石像旁边少阴、少阳,太阴、太阳的位置,就在这一瞬之间,那些击落在怪石上的雷电好像有生命一般与那些水柱融合在一起,带着耀目的电光向着水柱中心的碧尘凝聚而来,眼看着这六道闪电便都要击在碧尘身上,红珠在一旁失声惊呼,轩辕承则双目圆睁,眉间沁出一滴冷汗,瞬也不瞬的盯着碧尘的身影。
若他的猜测是错的,那碧尘此番必将死无葬身之地。
若碧尘因他而死,他在这世上便再无一丝活下去的理由,必会以死谢罪,随她而去。
一片雪亮炽烈的白光,将碧尘的身影湮没其中。
轩辕承心下一凉,冰冷彻骨,眼前一片黑暗,再也没有一丝光明。
“阿承快看!”耳边听见清涟的叫声,欢喜雀跃,用力掐破自己手心,这才缓过一口气来,定睛去看,不禁呆住。
此时眼前的情景,他实在不知要如何形容,天地之间,珠玉四溅,碧尘的身影仍旧清晰美丽,那些奔向她的闪电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目晶莹的水花,铺天盖地,将整个雷云海笼罩其中,与那片虚无的黑暗融为一体,接着又骤然迸发出一片明亮,好像一面巨大的明镜从这虚无的空间中缓缓竖起,万道光芒从这面镜上直射下来,将这一片雷云之海彻底照亮!
碧尘从半空中飘身落下,向着四周转目看去,轻呼一声:“你们看!”
其实不等她说,轩辕承几人也早已看见,原先永无尽头的雷云海此时竟已清清楚楚的显露了形迹,方圆数里,一边黑暗,一边明亮,竟是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,而那两个浮石雕成的人像,在阴的一面浑身散发出白亮光芒,在阳的一面却是浑身漆黑,自上向下看去,正是这座巨大的太极图的两仪之处!而在这太极的正中,高高矗立着一座神像,仿佛顶天立地,浑身上下淡金颜色,头戴金冠,绶带飞扬,面容肃杀,双眼紧闭。一只右手抬起举在胸前,掌心之上,赫然有一颗金光耀目的明珠,成人拳头般大,正自缓缓转动。
“那是……雷霆?”碧尘远远望着那颗金色明珠,语声微颤。
轩辕承走上一步,点点头道:“那颗珠子,应该便是雷霆。”
几人相互对视一眼,穿过巨大的太极图案,一直来到那座神像脚下。
距离那座神像的脚还有三丈之远,碧尘忽然停住,深深喘息几下,向着轩辕承摇了摇头,“轩辕,我们不能再向前走,这雷霆之珠的灵力太强,若离得太近,我们恐怕抵受不住。”
轩辕看她脸色有些发白,心中也极是骇异,这雷霆之珠强大的灵力,他也有所感觉,只觉心跳加快,血行湍急,隐隐有些气短,但看来却没有碧尘那般吃力,想起紫微宫上清真人所言,自己身上有轩辕一族的血脉,凭着这半神之血,方能勉强承下这五颗灵珠巨大无匹的灵力。
“你们莫要再向前走,我去取雷霆。”说着抬手拦下众人,自己一人缓缓向前走去。
清涟见他一人前往,双眉微微一弯,便要跟在他身后,碧尘一把拉住她手臂,“去不得,除了轩辕,谁也无法接近雷霆之珠!”
清涟看她一眼,停下脚步,神色焦灼的盯着轩辕承的背影。
轩辕承已来到那座暗金色的神像脚下。每向前走一步,他的心跳便剧烈一分,全身的血液便激狂一分,步履一分分艰难,心跳得越剧烈,他的呼吸便越艰难。
抬头望那神像右手,离地六七丈高,头晕目眩。心中暗暗叫苦,暗悔自己为何看不起御剑之术,若是早先好好学会,此时怎会如此吃瘪!现下看来再没什么办法,只有自己拼着老命攀爬上去。本来以他的修为,爬这样一座十丈高的神像也并不太难,只是今时不同往日,在这神像跟前,他的心跳变得极为沉重,浑身上下好似灌了几十斤重的铁水,连抬起手脚都很费力,更不要说纵横跳跃了。伸手搭在那神像脚上,心下又加了几斤铁水,这神像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,摸上去竟然细腻光滑,绵绵的手感极好,这要爬到他手上去,岂非要去掉半条老命?
痛苦归痛苦,事到临头也别无他法,只得手脚并用,一点点的抠住那神像的衣褶边缘,咬牙向上爬,还没爬到一半,十只指甲已断了九只,指尖鲜血淋漓,却难以在神像暗金色的巨大身体上留下什么痕迹。
“阿承!”清涟虽然离得远,却已看出轩辕承所承受的痛苦,心急如焚,怎奈被碧尘拦着,绝不许她去到轩辕身边。来回转了几转,忽然眉头一舒,喜上眉梢,伸手到怀里,将藏在她怀中睡觉的朝离抓了出来,拍拍朝离的头,大声道:“朝离,你是幻兽,定然不怕那颗灵珠,你快送阿承上去!”说着将朝离向着那神像的方向一抛。
朝离的身子见风猛长,到得轩辕身后之时,已然恢复了在刘家村初见时的巨大身形,头颅一扬,已纵身而上,将轩辕承挂在那座神像上的身体负于背上。肋下生出那双金红羽翅,沿着神像身周盘旋而上。
轩辕承借着朝离腾飞之势纵身一跃,已从朝离后背跳到了那座神像伸出的右手之上,深吸一口气,伸手向着悬在面前半空的雷霆抓去。
在指尖与雷霆的表面刚一触到的瞬间,轩辕承只觉得自己胸中一直沉重挣扎的心突然不再动弹,耳边一片安静,听不见一点声音,自己眼中明明好像看到了什么,却又似乎什么都看不到。短暂的死寂,一声雷鸣在耳边炸开,浑身上下的血液好像决堤洪水在胸口之处横冲直撞,忽然重重撞在他心上,几乎要将他胸膛撞碎!轩辕承眼前蓦的一黑,没发出一点声音,仰身从神像的手掌之上直直跌落。
“阿承!”清涟一声惊叫,猛力挣脱了碧尘左手,箭矢一般向着轩辕承奔去。
碧尘大吃一惊,再想拉住她,哪里还来得及!
朝离在神像下,见到轩辕摔落下来,身子向前轻轻一纵,宽厚的脊背阻住了轩辕承下坠之势,轩辕身子在朝离背上擦过,随即翻落在地。
清涟身影疾奔而至,跪在地上,将轩辕承的头抱起,大声唤道:“阿承!你醒醒!”
轩辕承耳中听见她的呼唤,心中似是有些清楚,却仿佛倦怠已极,怎样都无法睁开眼睛。恍惚之中,心中只是想着:是谁在叫我的名字?耳中那个声音越来越是清晰,似乎带着无限的焦灼,还有惊惧痛苦。……清涟,是清涟!轩辕承终于认出了那个喊他的人,心中也似悬了一面明镜,渐渐明晰起来。
这里是神像脚下,雷霆之珠就在上面,清涟在他身边,会不会被雷霆的灵力所伤!
如此想着,犹如一盆冷水浇灌全身,那种极度的困倦之意在这一瞬之间也飞快退去,剑眉一动,用力撑开沉重如铁的眼皮,看着面前的清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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