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第四十三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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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完刘亮后众人身心俱疲,尤其是黎炀,身为主审官,脑力和体力耗费的都最多,虽然中途补充过两个鸡腿(顾烨给的,周叔都只得了两个鸡翅膀),但依然觉得又饿又困
从地道出来后,周叔去吩咐后厨准备早餐,黎炀,顾烨和萧沐云去了书房,他们准备先将刘亮交代之事告知张道渊,同时也再捋一捋现有的线索和证据
书房内,黎炀托腮看着顾烨写信,有一搭没一搭的同萧沐云说着话
“所以刘员外便是供应商,钱县令是售卖者,而胡县令,很可能只是个赚差价的中间商”
萧沐云不答,这个他知道
“王御医原来在太医院任职,又能在半月内制出底也迦,是不是说明皇宫中也有底也迦呢?”
萧沐云不答,这个他不知道
“陈昌因为与盐商勾结被斩,那刘员外是不是也有可能参与其中呢?毕竟二人同一个衙门时便关系甚好”
萧沐云不答,这个他没想过
但萧沐云皱了一下眉,以显示自己在思考问题
黎炀松了口气:“萧大哥,要不是你眉头动了一下,我还以为你睁着眼睡着了呢”
萧沐云不答,只是抬手给了黎炀一个爆栗
顾烨放下纸笔,吹干墨迹,将信折叠封好后交给门外护卫,回到屋里便将黎炀拉到怀里,抬手揉了揉黎炀脑门,同时颇为哀怨的看了萧沐云一眼
萧沐云:……
顾烨揉了一会发现黎炀没了动静,低头一看,少年竟然靠着自己睡着了
萧沐云上前想将黎炀背回卧房,顾烨却就着原来的姿势,一手揽住黎炀后背,一手抄起膝弯,将黎炀打横抱了起来
望着顾烨远去的背影,萧沐云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他一个大龄单身狗最多也就止步于此了,再多的,他也想不明白
原本捋一捋线索证据的计划,因为黎炀睡着被迫延后了,剩下三人匆匆用了点粥后也回去眯了一会
黎炀再醒来时已是午后,心里明白顾烨肯定早就起来了,但还是闭着眼往顾烨睡的那边摸了一下,竟然还真摸到了一只手
黎炀心下纳闷,顾烨也睡了这么长时间?
缓缓睁开眼,发现顾烨穿戴整齐的坐在床边,一只手撑在床上,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
黎炀内心突然一阵发麻:“你笑的我慎得慌,快说,什么事?”
“也没什么,就是想夸炀哥料事如神而已”,顾烨笑着说
“嗯?”,黎炀来了精神,蹭的坐了起来,接过顾烨递过来的衣服穿上
“今日刘亮被扔到城北的荒山上之后,很快便被周围的猎户发现了,虽然刘亮的样子一看便是被人劫了,但胡县令却半信半疑,于是亲自带人去赌坊验证,验证后还是不死心,又带人去了趟荒山,在四周查探了整整一个上午,直到此时都还没有回到县衙”
“然后呢?”,黎炀眨巴着大眼
“然后啊”,顾烨望着黎炀闪亮的大眼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,突觉一阵心慌,连忙转过头假装为黎炀拿漱口水,“什么也没打探出来,胡县令也只能信了刘亮的话,把他放回农庄了”
“屁!”,黎炀斩钉截铁,“就这点破事值得你美成那样?”
顾烨失笑:“还有一个然后”
黎炀抄起荞麦枕冲顾烨屁股甩去
顾烨哈哈大笑,抓住荞麦枕,捍卫住了自己的屁股后说:“然后胡夫人趁着胡县令不在,直接将玉兰发卖了”
“什么?”,黎炀目瞪口呆,“真,真的把人赶出来了?”
顾烨笑着点了点头:“所以说炀哥料事如神”
“那人呢?”
“盯着胡府的护卫们已经将马车截下了,应该在回府的路上了”
黎炀开心的一蹦三尺高:“快快快,快把地道收拾一下,不行,还不确定是不是陈沐,先不去地道了,地道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就去偏院吧,确定了身份后再把人藏在地道里”
“已经都准备好了”,不知道为什么,顾烨见到黎炀为了一个女子如此兴高采烈有点牙酸
“啊啊啊,小烨子,我们是快要打败刘老贼和胡老头了吗?我太激动了,你快掐我一下”
顾烨掐了一把黎炀嫩的能出水的小脸,满意的忘了之前的牙酸
一刻钟后,黎炀刚喝完一碗粥,吃了两个煮鸡蛋,民主便来报,玉兰姑娘被接进黎府了,护卫很细心,救下姑娘后便给姑娘换上了自己的外衣,发髻也换成了男子的样式,虽然马车直接驶入院内,但也难保在街上行驶时会被人看到
姑娘被直接带到了偏院,黎炀没有急着去见,先让人给送去了吃食及换洗衣物,待民主来报姑娘已准备妥当后,才带着顾烨萧沐云周叔等人去了偏院
如此慢慢悠悠是因为黎炀并不担心胡县令会发现,据护卫所说,胡府的马车夫被他们打晕了,连着马车一起藏在了城外的三圣山里,什么时候东家说可以让胡县令知道了,他们再去把人放出来,黎老板很满意,当场赏赐面膜两罐
偏院内只有民主一人伺候,除了民主,其他下人均不知道进来的其实不是护卫,而是个姑娘,此刻偏院正屋房门紧闭,民主正候在院中
黎炀吩咐了民主几句后上前礼貌敲门,片刻后听到一声警惕的像小猫一样的声音:“谁?”
“救你的人,可以进去吗?”
“请,请进”
一行人推门而入,发现姑娘正缩在墙角,虽然是站着,但身体紧贴墙壁,手中似乎还握着把……剪刀?明显是防备的姿势
黎炀心道,这和眼线口中的一身狐媚功夫出神入化,迷的胡县令晕头转向的形象不符啊
“姑娘可还记得在下?”,黎炀走近了些问道
“是你?”,虽然只有一面之缘,但黎炀和顾烨这种长相明显非常受二八少女欢迎,几乎每一个细看过的人都不会忘记,何况几人见面时还是在一辆狭小的马车内
周叔笑呵呵的上前倒茶,姑娘见状立即从角落中走出,伸手想接过周叔手中的茶壶,却尴尬的发现自己手中还握着剪刀
就在姑娘尴尬的不知所措的时候,黎炀的一句话又把她劈的直接愣在原地
“陈姑娘不必担心,我们既然救下了你便不会再害你”
其实黎炀也是瞎蒙试水,他们并不能确定玉兰便是陈沐,但是与其来回打太极,还不如直接挑明,若不是,再说句认错人了便是,哪想姑娘的反应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
“你们到底是谁?”,姑娘的怔愣迅速再次转变为警惕,刚想放下的剪刀又被重新握紧,“你们救下我想做什么,上一个救了我的人也说不会害我,可结果……”,姑娘的眼眶瞬间溢满泪水
众人瞬间了然,原来这就是陈沐待在胡府的原因,那老贼定是救了陈沐,或许是贪恋美色,或许是为了要挟刘员外,但之后又将其收为妾室,不仅霸占其身体,还禁锢其自由
“在下名叫黎炀,是这邺城松鹤堂的老板,这位是周叔,这位是殷念,这位是我府中护卫首领萧大哥”,黎炀语速缓慢的一一介绍,尽量营造令人安心的氛围
“姑娘若还是不放心,剪刀也可以继续拿着,只是站着说话多有不便,不如我们坐下说?”,说着黎炀率先落座,顾烨,萧沐云和周叔也纷纷坐下
姑娘犹豫了一下也坐到了周叔旁边
“我知道你”,姑娘说道,“胡老贼曾在家中提起过,语气里对你甚是忌惮不满,整日琢磨着怎么把你赶出邺城,所以我想,你应该不是坏人”
“哈哈”,黎炀笑了笑,“但凡与胡县令有仇的,姑娘都认为是好人吗?”
黎炀是为了调节气氛,但这种调笑的话对着一个妙龄女子说便莫名有种调戏的意味
姑娘的脸瞬间便红了,顾烨再次感觉到了牙酸
“姑娘对这宅子应该不陌生吧”,顾烨决定,这次还是换自己来问吧
“这……这是我家”,姑娘眼眶瞬间又红了
“有一人,我们想让姑娘见一见”,顾烨面色沉重
姑娘不明所以,但还是点了点头
顾烨对着门口击了几下掌,民主应声而入,手中捧着一个硕大的木箱,顾烨将木箱接了过来放在桌上
“此人去世多年,如今已化为一具白骨,是我们从后院池塘中发现的,根据遗骨的特征,我们推断此人是一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,姑娘见了莫要害怕”
顾烨话音刚落,姑娘便蹭的站了起来,右手死死捂住嘴唇,刚刚褪去泪意的双眼也再次染上鲜红
顾烨缓缓打开箱子,一具白骨呈现在众人面前,姑娘整个人都在颤抖,抓着箱子边缘望向顾烨:“是我哥哥,是我哥哥对吗?”
“为了让这具白骨不被人发现,刘员外曾使用毒烟吓跑了这宅子的前一任主人,得知我们要重塑池塘后也是百般阻挠,再联想到当年陈家出事后你兄妹二人俱下落不明,所以,我们推测,此人便是你兄长陈清”,顾烨沉声说道
姑娘杏眼圆睁,泪水汩汩而下,口中喃喃的说道:“果然,果然如此……”
众人不忍打断她,只能默默的等她平静下来
姑娘转而抓住顾烨的手臂,若不是隔着衣物,黎炀确信那力道一定会将顾烨抓伤:“哥哥死前经历了什么,告诉我,告诉我好不好”
此情此景与顾烨当时想要得知顾焰之事时是何其相似,黎炀心内一阵不安,不由得望向顾烨,果然看见顾烨面露隐忍
“根据骸骨上的痕迹判断,陈清死前应是遭受过折磨,头骨,肋骨均有裂痕,喉骨骨折,应是窒息而亡,而且”,顾烨顿了顿,“池塘里只发现了白骨,没有发现任何衣物的碎片”
姑娘闻言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,周叔离的最近,赶忙上前扶住姑娘,却也只能帮她稳住身形,并不知道能说什么
顾烨眼眶发红,他突然之间想到了那日的黎炀,当时自己一心要求得真相,却没有想过黎炀内心会是何种悲痛,今日只是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出残忍真相,他便已觉愧疚不忍,何况那日的黎炀
顾烨忍不住转过身拥住黎炀:“对不起”
黎炀默默在顾烨肩头落下泪水:“你个傻子,我多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件事”
顾烨苦笑了一下:“我却要谢谢炀哥告诉了我,只是害的炀哥背负了那么久的愧疚,我心疼”
黎炀没再说什么,他明白,正是因为同为受害者至亲,顾烨才更能体会姑娘的感受,所以才会选择将全部真相如实告知
在外人看来,或许这一幕残忍了些,但这是他们有权知道的,更是他们需要知道的
没人可以代替他们做决定
没关系,黎炀想,不管多大的风雨,总有过去的一天,更何况,最残忍的真相已经揭开,剩下的,便是等待彩虹的到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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