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第五十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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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逐渐涌现春意的定州相反的是金州东北部的岳伦山脉,那里地处高海拔,一年中有一半时间都被积雪覆盖,交通不便,物资贫乏
就在这样的山脉上,生活着一群居无定所的岳伦人,岳伦人依水草而居,靠放牧为生,偶尔出山与山外的民族交换一些物资,除此之外,便过着几乎隐世的生活,今年在这个山头,明年可能就为了让草地休养生息而搬去了另一个山头
顾烨和萧沐云苦哈哈的翻了四座山头,也没有找到岳伦人生活的足迹,此刻二人正带着貂皮帽子,裹着虎皮大氅在第五座山头的山脚下生火做饭
要说这一路上,还真没遇到什么危险,二人赶路不分时晌,只看体力,休息好了便上路,哪怕是半夜也没关系,仅用了几日便顺利抵达岳伦山脉,但后面的心酸便不好说了
雪山上行走,其艰难自不必说,马不能骑,只能靠步行,一路走一路寻找人群生活过的痕迹,既要随时留下记号,避免自己迷路,又要防范猎人留下的陷阱以及小范围的雪崩
要说唯一的安慰,便是黎炀准备的吃食了,只是,眼看已过了一个月,吃食袋子已见了底,二人都有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感觉
其实以二人的本事,即使真的吃完了也不至于让自己饿肚子,但打猎来的野物怎能和黎老板亲自调配的食物相比?尤其是调料,咸淡适中,煮面的时候哪怕别的不放,只放点调料,也能令二人胃口大开
是以,如今二人做饭时均心照不宣的省着用调料,一不小心撒了几粒到手上,也要不舍的舔掉
太惨了……
“这张光泰真的藏在岳伦山脉里?”,萧沐云珍惜的嚼着嘴里的肉干忍不住问到
“嗯”,顾烨也不舍得随便嚼几口就咽下去,他每次吃饭都会想起黎炀在厨房内忙碌的身影,总感觉多嚼几口,那身影便能在脑海中多留一刻,“他当年有一次吃了败仗受伤躲进岳伦山,是岳伦人救了他”
萧沐云无语,这孩子自打出了邺城便恢复了本来面目,话少的连他都觉得可怕,整日板着一张脸,成熟坚毅愈发明显,但也显得阴沉冷峻
“然后呢?”,就因为曾被救过就能断定一定来了这里吗?
“然后他在这里养了三个月的伤,爱上了其中的一个女子,回来后曾跟父亲说此生非她不娶,奈何打完那一年的突厥后,再回去,岳伦人已经搬走了”
萧沐云:……那你就这么确定他还会回来?也不怕人姑娘早就嫁人了?
“他回来的时说,姑娘好像怀孕了,他怕别人笑话,便没有声张过”,似是听到萧沐云心中所想,顾烨答道
萧沐云:好吧,那倒也能理解了
吃完饭,二人原地稍作休息,萧沐云靠着一棵树干闭目养神,顾烨依然拿出那块小火焰形状的金丝玉在手中把玩,目光透过巍峨雪山似乎看到了一个虚幻的身影,嘴角不由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
艰难的又翻过一座山后,二人终于在第六座山头上发现了人群居住的痕迹,就连早已适应了野外生存的萧沐云都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
顾烨拍了拍萧沐云的肩膀:“岳伦山脉由十五座山峰组成”
萧沐云:……所以我们还算幸运的?
二人站定,看向眼前的族群聚居地:此处积雪较少,地势平坦,炊烟袅袅,牛羊成群,不远处一条小河自山顶流下,河边建着大大小小几十座毡房,顾烨深吸一口气,大步向毡房走去
岳伦人打扮与中原人差异较大,有自己的民族服装,不论男女,均喜欢编发辫,每一个发辫上均缀有红绿松石作为装饰
顾烨身高已超过黎炀,看起来就和一个体型中等的成年人无异,一个多月的跋涉让他肤色更为黝黑,眼神更为凌厉,大半张脸掩在貂皮帽和虎皮大氅里看不清长相,但一看打扮便知是异族人,再看眼睛,是像狼一样的专注与冷峻,毡房外围的岳伦人瞬间便提高了警惕,一声响彻天际的呼哨声后,更多的岳伦男子围了过来: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“中原人,想找娜月姑娘”,顾烨摘下貂皮帽,扯松虎皮大氅的领子,露出依然严肃冷峻,但能看出仍是少年的面容
为首的岳伦人见是个少年,且能说出族人的名字,不由稍稍放松了些警惕,眼神示意另一人去喊娜月
娜月不一会便到了,神色疑惑的望着顾烨
“娜月嫂嫂,张大哥在吗?”
一刻钟后,顾烨和萧沐云坐到了娜月的毡房里,娜月拘谨的坐在二人对面,旁边还有一个五六岁的男童好奇的打量着二人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,顾烨开口问道,这孩子长的很像张光泰,猜都不用猜
“我叫张思顾!”,孩子骄傲的说
“张思顾……”,顾烨喃喃的重复着这个寓意明显的名字,不由失笑,张大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
顾烨掏出袋子里仅剩的肉干和炸小黄鱼递给张思顾:“尝尝,味道不错的”
小朋友接过后嚼了嚼,眼睛一亮,转头看向娜月:“阿妈,你尝尝,真的很好吃”
娜月微笑着摇了摇头,感激的看向顾烨,其实肉干小鱼干他们也有,但调料却是奇缺的,肉干拿出来时她便闻到了食物之外调料的香味
就在小朋友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,帐外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,顾烨站起来望向毡房门口
门帘掀起,张光泰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,那身影还和从前一样强壮魁梧,只是身形僵硬,满脸的不可置信
顾烨微笑着与张光泰对视:“张大哥,你果然来找嫂嫂了”
“公子?公子!公子!!”,张光泰大步向顾烨走来,脚步都有些踉跄,“竟然真的是你,竟然,真的,是你”,张光泰眼眶发红,抓着顾烨手臂不知道如何是好
“我很好,张大哥不必担心”
张光泰抬手狠狠擦去猛男泪,仔细打量顾烨:长高了,也壮实了,再也不是那个无助茫然的小孩了,眼前的顾二公子有着伤痛沉淀下来的沉稳和坚定,还能隐隐感觉到镇北王的杀伐果断
对于这样的改变,他感到喜悦,也觉得心酸
“媳妇,快准备酒菜,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顾二公子,是我张光泰的恩人和主子!”
娜月笑着出去准备了,带走了还在咂吧嘴的张思顾
三人坐下后,顾烨向张光泰介绍了萧沐云,同时也简单说了自己这一年的经历,张光泰感慨万千,也说起自己的经历
当日他被软禁府中严密监守,几乎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,消息来源自然也被切断,只能两眼一抹黑的干等,就连顾府已被押送京城他都毫不知情
直到有一日,他听到看守他的士兵说起镇北王父子造反,已被就地斩杀,顾烨不知所踪,才惊觉外面早已变了天
造反什么的他是不信的,王爷要造反,一定会第一个找他,他也一定会第一个举旗跟随,所以这一切一定都是阴谋
他愤怒到想和敌人同归于尽,但也知道,杀掉几个小兵,除了送掉自己的性命,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,又想到顾烨还下落不明,自己留下一条命,说不定未来某个时候还能再见到公子
于是他趁士兵换防,守卫松懈的时候拼了一身伤逃了出来,出来后联络了几十个誓死追随顾家的旧部一起叛逃出兵营
因为人数较多,无处躲藏,身为顾家军的骄傲让他们无法忍受占山为王以及落草为寇,何况,一旦朝廷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,必然会出兵剿灭,而他们到底实力不够
思索过后,他带着大家来到了岳伦山,当年养伤时他与岳伦首领关系就不错,这次首领也是没有犹豫的收留了他们
这一年来,他们隔一段时间便出山寻找顾烨,顺便收拢旧部,竟也陆陆续续聚拢了一百多人,如今这一百多人,有一半正在四处打探顾烨的下落,还有一半便在这雪山上与岳伦人一起放牧为生
张光泰话音刚落,门外便响起一阵匆忙又凌乱的脚步声,张光泰笑了:“这帮崽子准是听到风声了”
果然,没多久便有人掀帘陆续进来:“将军,我们听说公子来了?”
顾烨站起身,与来人一一见礼问候,从容镇定的气质,以及天生的领导力让众人不禁想起了镇北王和顾焰,一时间,毡房内站满了眼眶发红的汉子们
其实这些人顾烨并不都认识,他也知道,这些人追随的是镇北王,是顾焰,甚至是张光泰
但不管是顾家,还是张光泰的遭遇,都让这些人满腔悲愤无处宣泄,以至于宁愿叛出兵营也不与朝廷为伍
冲着这份破釜沉舟的决心,这些人的忠心也是可以相信的
单看众人望向自己热切又期盼的眼神,便能感觉到,只要自己这个顾家的象征振臂一呼,哪怕是去造反,也一定不会有人有一丝迟疑
毡房内越来越拥挤,张光泰索性将众人带到了岳伦人的大帐内,那里是岳伦人节日聚会的地方,十分宽敞,摆上桌椅板凳便可以容纳所有人一起用餐,虽然温度比日常居住的毡房低,但好在众人的心都是热的,再加上岳伦人自制的烈酒,每个人的嘴角都似要咧到了裤腰带
岳伦首领也被请来了,他不知道顾烨的身份,但老爷子对张光泰是放心的,自打张光泰带人回来后,便一直在帮助他们族人,干活抢着干,还时不时从外界弄些盐、茶、蔬菜之类的稀缺物品回来,所以不管顾烨是什么身份,只要张光泰认他做主人,老爷子便将他当作贵客来招待
娜月一个人显然不可能做五十多人的饭菜,于是老爷子招来族里的厨娘一起帮忙,一场顾家旧部的团聚由此变成了汉岳两族的大联欢
与此同时,曲水城内,黎老板已安顿好,分店掌柜已提前将宅子买下并布置好,拎包即可入住
宅子位于城门不远处,虽距离药店略远,但却在主干道上,且宅院周围少有人家,十分幽静
至于客栈的选址,掌柜看中了三处,只等东家安顿好后定夺
黎老板洗去一身尘埃后第一时间招来任方向,老任务:挖地道,先挖个防空洞出来,至于将来防空洞是否通向别处,他还得先在城里转悠转悠再说
任方向和周叔都是一回生二回熟,一个立马安排上次参与挖掘工作的护卫再次开工,一个又找了个由头吩咐所有下人不得靠近主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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