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眼泪
“……你们回去后一定要多加练习。”乔伊合上了面前的书,心中不由长舒一口气。
他来学校的第一次上课,总算结束了。
乔伊深知自己在做老师方面没什么天赋,好在开始这些基础的内容他只需要照本宣科,没什么难度。
“对了,艾丽丝在吗?”正要溜走之际,乔伊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威尔伯格交代给他的事情,让他下课后让这个艾丽丝去办公室找他。
艾丽丝不明所以地站起身:“我在,乔伊教授。”
“威尔伯格先生让你下课后去办公室找他。”
校长找她?难道是艾萨克入学的事情有着落了?
艾丽丝赶忙飞奔出教室。
“校长先生找艾丽丝干什么?她是不是犯什么错了?”莎拉看着艾丽丝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。
“犯事应该不至于吧,我看艾丽丝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,经常守在座位上看书,可勤奋了。”苏茜接上莎拉的话茬。
“呵,那么勤奋有什么用,她的成绩还比不上经常翘课的菲利普。你说是吧,乔安娜?”凯莉讨好地看向一旁的贵族女孩,期望能从后者那里获得认同感,但乔安娜似乎并不屑于去讨论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同学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乔安娜拿起书离开了座位,跟班凯莉连忙追了上去。
前排的布兰登扭过头加入了闲话:“不过我觉得艾丽丝长得还挺好看的,我就喜欢这种又笨又漂亮的!”
“是吗?我怎么不这么觉得,艾丽丝的眼睛看起来冷冰冰的,感觉很不好相处。”安吉拉闷闷地回了句。
“你嫉妒人家了?”
“我、我嫉妒她?布兰登你真是好笑!我会嫉妒一个笨蛋吗?”
安吉拉恼羞成怒,想和布兰登理论几句,可后者总是一口咬定她就是嫉妒艾丽丝长得比自己好看。算了,这群肤浅的男孩只会看脸,不像罗伯特少爷,身份高贵又有涵养,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。
————
结果确实和艾丽丝想的一样,威尔伯格叫她来就是要商讨让艾萨克入学的事情。
就在昨天,威尔伯格的老朋友给他寄了回信,在信中十分激动地写到他寄来的乌雀兰花种子品质非常好,还追问他这些种子是怎么得来的。
这下威尔伯格算是认可了艾萨克的天赋,决定破格让这个史上年纪最小的孩子入学。
这对艾丽丝来说是个天大的喜讯,以后弟弟就能和她一起在魔法学校里生活了。
回到家后,艾丽丝开始着手收拾起弟弟的行李,而站在一旁看着姐姐来回忙碌的艾萨克却并没有十分高兴。
“怎么了,艾萨克?”艾丽丝停下了手头的活儿,“你看上去不太高兴,是不想去上学吗?”
“我?我没有不高兴……”艾萨克口头否认着,可他那下垂的嘴角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。
“只是,学费该怎么办?”
现在真的获得了入学的机会了,他发现自己就不得不去考虑一些现实的问题。
如果他也要入学,那姐姐就需要负担双倍的学费……
“没关系,艾萨克,我想好了,反正我们今后都要住在学校里了,把这间屋子再转卖出去就行了。”
艾丽丝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,她和弟弟住了也没多久,只要再把房子转卖出去,交完弟弟的三年学费,她还能剩下2000多银币。今后的三年她和弟弟吃住都在学校没什么额外的花销,撑过这三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。
至于三年后的事情就太久远了,先不着急。
————
夜幕降临,受伤的黑龙花了很长时间,才在这样的平原地带找到一处可以栖身的洞穴。
狭窄阴暗的洞穴里挂满了藤蔓,从石缝间聚集起来的露水滋养着它们的生长,还有那些不断在地表扩张领土的苔藓与霉菌。
尽管如此,这已经是它在力竭之前能找到的最好的藏身之处了。蜂毒重创了它的身体,也夺走了它的力量,到最后它甚至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,本能驱使着黑龙尽快躲起来,毕竟这个时候遇到其它凶猛的掠食者可就说不好是谁吃谁了。
它步伐蹒跚地爬进洞穴,找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,卷起尾巴收起翅膀,努力把自己的身体盘起来,就像还在龙蛋里一样,可以给他安全感。
以往受了伤,也是这样休息几天就好了,黑龙在心中安慰自己。
但这次的情况与之前都不同,哪怕它已经躲进山洞里休息了,嘴巴上肿痛的伤口却并未好转,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疼痛难忍。肿胀滚烫的血肉几乎要撑开皮肤,稍微被它自己的牙齿碰到一点都会破裂流血。
它的鼻孔无法通气,有一些蜂甚至把毒刺扎在了他的咽喉,它只能保持张着嘴,半截舌头耷拉在外面,加快呼吸频率一点一点汲取维持生命所需的空气。
与此同时,毒素仍在扩散,这让它的脑袋都昏昏沉沉,幻觉也再次浮现。它的视线变得模糊,嗅觉也不再灵敏。
缺氧加上中毒,黑龙只能尽量减少活动才能让自己感到好受一些。
朦胧之中,它想起那条死去的银龙,想起后者是如何在它眼前逐渐了无生息的画面。
而此刻自己虚弱的身体和涣散的意识,让黑龙更是感到悲凉。
难道它也要死了吗?
一连几天,黑龙都瘫倒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一动不动。绵延的苔藓爬上了黑龙的身体,它那带着金属光泽的漆黑鳞片仿佛锈蚀一般失去了亮眼的色泽,灰蒙蒙的一片与身后的背景几乎融为一体。
在极度的痛苦中硬扛了几天,黑龙嘴巴上被毒蜂蛰到的伤口逐渐消肿,但它的身体状况却变得愈加糟糕。
那可怕的蜂毒虽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杀死它,却也让它变得脆弱不堪。在那阴暗潮湿的环境下,过去根本不曾出现的病痛纷纷找上门来,降低的体温让它止不住地发抖,断断续续的腹泻更是让它大部分时间中都感到头晕眼花,浑身不适。
黑龙从来没有病得这么重过,它甚至都没有力气保持一开始的姿势,后爪软绵绵地趴伏在地上,翅膀倒向一边,失焦的眼眸半阖着,原本澄澈的金色逐渐黯淡了下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黑龙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鳞片也在脱落!
只要它稍微晃晃身体,原本那坚韧不催可以保护它的鳞甲就像雪花一样往下落。
看来,它真的要死了……
它会化成一滩灰烬,变得和周围的草木碎屑没什么两样。
对死亡的恐惧萦绕心头,但黑龙太虚弱太累,以至于它对恐惧的感觉都不那么真切。
天空炸过一道惊雷,闷热已久的赛罗拉平原终于迎来了雨季。豆大的雨滴从万米高空中坠落,击打在林间的树叶上。
淋漓的雨声让躲在洞穴中昏睡的黑龙有了短暂的清醒。
当它睁开眼睛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漫布整个天穹的雨幕。
阴雨再次勾起它悲伤的回忆,它突然有些后悔。
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。
如果当时它没有和女孩去那个马戏团,说不定它现在还好好地住在人类遮风避雨的屋子里。它不会遇到自己的同类,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害死对方。
如果真是那样,它也不会同艾丽丝问出那个让他们彻底决裂的问题。
艾丽丝……
它再次想起这个名字,内心先是一阵柔软的抚慰,紧接着却又被无边无际的落寞吞噬。
它决心再也不要见到她,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是实现了。
因为它就要死了,自然不可能再见到艾丽丝。
死……
它不想死,可它又无能为力。
无论是强大的巨龙,还是弱小的蝼蚁,无论它们生前是什么身份,什么地位,走到了生命的尽头,没有任何一个个体能对死神说不。
在雨声的遮盖下,黑龙趴伏在地上低声呜咽着,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。
泪水是生物排出体内过多代谢物的一种途径,但人类,还有一小部分可以产生情感的动物也会因为剧烈的情绪变化而流泪。
要想收下真理与智慧之神的这份“礼物”,因为痛苦和悲伤流下眼泪是不可避免的。
雨势渐大,黑龙也哭得更加大声,这么久以来的压抑与苦痛,全部化作了眼角的泪水,最终也会融进雨水,消弭于无形。
————
“砰——!”
凯莉猛地关上了宿舍窗户,赶忙拍了拍头顶的水珠。
“这雨可真大,我讨厌下雨。”
她闷闷不乐地发表着自己的不满,但这阴雨天气只是导致凯莉不开心的原因之一,真正让她心生不爽的,其实是身旁半米开外正在整理床铺的黑发女孩——艾丽丝。
艾丽丝的那张床位,原本摆满了其他三人的行李和日用品,凯莉还以为艾丽丝会一直住在外面呢,这下她回来了,整个学徒宿舍变得更挤了。
而且凯莉还听说,前不久新入学的小不点还是艾丽丝的弟弟,她自己那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学习写字,艾丽丝的弟弟竟然就直接破格录取开始学魔法了。
凯莉总觉得校长威尔伯格对艾丽丝姐弟俩格外偏心,可艾丽丝又没什么家世背景,凯莉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。
“艾丽丝,你晚上睡觉不会打呼噜吧?”凯莉还是没忍住,幽怨地给对方挑刺。
“不会不会,我睡觉很安静的。”艾丽丝铺好了床,从梯子上小心地爬了下来。
凯莉轻轻哼了一声,算是对艾丽丝的回应。
“这下艾丽丝也住进来了,不知道玛琳娜还会不会来上学?”莎拉靠在椅背上晃悠着腿。
“玛琳娜是谁?”凯莉费解地皱起眉毛,上了这么一段时间学,学校的同学她都认识地差不多了,可这个什么玛琳娜真的没印象。
莎拉提醒她玛琳娜就是那个入学测试上很有天赋的农妇。
“你们在说玛琳娜吗?”乔安娜推门而入,她长着一头金棕色的长发,气质在宿舍里的四个女孩中最为出众。
“她不会来学校了,据说那天通过入学测试后,她被丈夫揍了一顿,乖乖地回去养牛了。”
“竟然还有这种事……”莎拉显然无法接受这种结果。
凯莉:“不过,那个玛琳娜不来也是好事,我可不想和一个三四十岁,一身牛粪味儿的农妇坐在一起上课。那个场景,光是想一想我就浑身难受。”
“好了好了,我们不说这个了。”莎拉放弃了这个让人有些郁闷的话题,转而和舍友们聊起了班上的男孩。
“今天练习移动法术时,罗伯特少爷又是第一个学会的,他好像样样都精通,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他这样又厉害又、又……”
莎拉一时语塞,凯莉了然于心地瞄了她一眼,紧接着说出了莎拉没好意思说出口的那句话。
“……又英俊,是吧?莎拉,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提起罗伯特了,你是不是喜欢他?”
莎拉顿时红了脸,少女的羞涩显露无疑。
果然是这样,凯莉心想。不过她也并不意外,学校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女孩喜欢罗伯特,不过大多数都只能是暗恋了。就比如莎拉,她那一头鸡窝一样的枯黄头发,还有那宽大褐袍都遮不住的肥胖臃肿的身体,罗伯特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呢,真是天方夜谭。
要她说,也该是同样气质出众,家境显赫的乔安娜才配得上罗伯特。
不过毕竟是在同一屋檐下生活,凯莉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。
“莎拉,那你觉得学校里哪个女孩最漂亮?”凯莉想起今天布兰登说艾丽丝很漂亮,安吉拉和他理论还吃了一鼻子灰的事。
凯莉也和安吉拉是同样的想法,她觉得艾丽丝那瘦小的身板,纯黑色的头发,土里土气的,像个乡下人,到底哪里好看了?
莎拉歪着脑袋想了想:“我觉得简很漂亮,凯莉你觉得呢?”
“简啊……”凯莉回忆起简的长相,不得不说她确实很漂亮,不过内里却是个假清高的穷鬼,罗伯特肯定也不会喜欢她。
凯莉不想接话,看见一旁的乔安娜没有加入聊天,便奉承着说了句:
“我觉得乔安娜是最好看的,你们觉得呢?”
天真直白的莎拉也是格外捧场:“我也觉得,乔安娜这么漂亮,如果向罗伯特告白的话,他说不定会同意。”
明明是称赞自己的话,可落到乔安娜的耳朵里却让她觉得有些刺耳。
什么叫她去向罗伯特告白?而且对方还是可能会同意。
她才看不上罗伯特,也只有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女孩把罗伯特当个宝贝。
乔安娜心中这么想着,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不满。在说话的时候,她仍然翻看着手中的那本浪漫小说,最近这本书在上流社会的贵族女孩之间很是受欢迎。
“罗伯特吗?嗯……他确实很有魅力,就像你们说的,他的家世外貌都和我很般配,不过很遗憾,对我来说真挚的爱情才是最重要的,但我对罗伯特并没有这种感觉,所以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,还是你们继续努力吧。”
听到乔安娜的这番话,凯莉和莎拉才意识到,这么相比之下,自己的想法是多么浅薄,对乔安娜的崇拜与向往又更深了几分。
“好了,我要看书了,你们安静点儿。”
乔安娜时不时地翻页,可她的心思却并不在纸张里的文字上面。
她和罗伯特?别开玩笑了!
她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赛罗拉城,整日与土豆洋葱为伴。
很久以前她就想好了,她要去帝都,她要嫁进圣雷利帝国最负盛名的塞维迪亚家族。
那才是她的目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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