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9章

张有志第一次出门遛狗，就像曾经做过的事情一样轻车熟路。一人一狗一前一后。蛾子在前，张有志在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蛾子”就是“儿子”，那种亲昵的称呼张有志实在叫不出口，所以巧妙地用了一点地方口音，如果有机会跟姑娘联系上，张有志第一句话要说：“你的蛾子在我手上。”这样或许会拉近一些彼此之间的关系。懂得幽默的人总是更受欢迎。人的阈值会随着频繁的接触逐渐提高，他不确定这种欢迎能坚持多久，反正先欢迎了在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幽默是智慧积累的高级体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张有志上大学的时候就说过，后来李诞又说了一次，说的比张有志更有道理。所以幽默有高级低级之分，人应该也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张有志今天穿着一条加绒的九分裤，按理说，加绒的应该是冬天穿，九分裤理应出现在夏天，加绒的九分裤……扰乱四季的无序感。可能人家有更深层次的考虑，但是张有志无法感同身受，他的生活比较简单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；什么身份的人就要做什么样的事情；加绒的裤子就应该保暖，整条腿都暖，包括脚踝。

        张有志是一个整体，没办法做到局部温暖，大鼻涕带走了身体里仅有的热量。混乱的念头让张有志整个人絮絮叨叨，他想回去了，但是蛾子不想。那狗东西全身都是毛，也不太想拉屎。

        蛾子低头走在张有志前面，漫无目的的踱着步子。蛾子是一条有规矩的狗，自己走自己的路，不占道，不扑人，不乱捡东西，也不像其他品种的同类一样对周围所有的事物好奇，它只是晃着脑袋，有人路过了就抬头看看，大部分时间都是走自己的路。蛾子的路走的很稳，相比于后面搓胳膊跺脚鼻涕拉碴的张有志更像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懂事的狗很能憋，但也不至于这么能憋，同样的路溜了好几圈了，总不能到小区外面逛吧？张有志不知道她们之前是不是在小区外面解决的，但是他不想出去，“既然现在是跟着我，那就得听我指挥。”张有志下定决心走到它前面，收紧绳子往草丛里走。蛾子是肯定不想去的，想去它早就去了，爪子刚站上草丛，一下子跳了出来。然后一人一狗拉锯了起来，蛾子逐渐烦躁，扯着脖子往后扥，要回到原来的路上。张有志两只手用力往草丛里拽，一边嘴里骂骂咧咧“你赶紧过来要拉要尿的解决完，你有毛我没有，你解决完咱们回去，给我冻死在外面对你有什么好处！”蛾子完全不顾张有志在念叨什么，四爪抠紧地面，整条尾巴夹在屁股上，亘着脖子挣扎，喉咙里低吼声越来越亮，张有志拽不住它。

        张有志只有两条腿，理论上肯定不如四条腿站的稳，他还露着脚脖儿。长时间处在低温环境下让双手僵硬的抓不住任何东西，所以蛾子挣脱了。张有志踉跄的跨出草丛，看到最后的画面就是蛾子狂吠着飞奔而去。狗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，从头到背联动着四肢一气呵成，浑身毛发呈波浪状起伏，伴随着不明其意的狂吠，杀疯了一般的歇斯底里。这种感觉好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呆了，完全顾不得去想其它，满眼都是一个四处乱窜吠叫不止的白色身影。看着它一遍遍的从身边闪过，张有志快走几步又停下，他想跟上去一起奔跑，想张牙舞爪的乱蹦乱跳，想肆无忌惮的对身边所有人大吼大叫。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，没有人可以活成狗的样子，再喜欢也不行。张有志怔怔的站着，喉咙中像是有一股气梗在那里，特别难受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说过，对抗中年最好的办法就是“晚些投降”。张有志还没有到中年，他不明白怎么会想到这句话，这跟他去雍和宫烧香的想法一样突然，突然地出现在脑子里。这段话跟今天发生的事情一点关联都没有，就是突然想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蛾子跑累了，哈着气走到张有志身边抬头看了看他，一声不吭的走进草丛拉了个痛快。张有志没有去牵绳，遛狗应该牵绳的，他手太冷了不想牵。回到家后张有志打开门，准备好了狗粮和水，蛾子径直的走了进去吭哧吭哧的造了起来，他们默契的没有去提回到姑娘房间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段减熵的生活需要很长时间去适应，张有志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就适应了好久，西瓜只买半份儿的、点餐时不要点太多、出门记得带钥匙、要习惯随时锁门……人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，张有志把这句话奉为人生格言，他把自己照顾的还算不错，然后现在多了一条狗。

        增熵相对来说就比较简单，只要认可对方加入你的生活，建立联系就可以了。张有志想试着去照顾这条狗，最近两天的相处虽然有些瑕疵，但是也让张有志对另外一种生活产生了兴趣，他开始关心它。

        张有志拍着蛾子的脑袋说：“我们和解吧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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