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说不出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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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自习已经到了第三节课,快临近期末了,各科老师都见缝插针的给学生们分发试卷,杨欢此刻正和她最为薄弱的物理试卷作斗争。
笔在草稿本上涂涂改改,长吁短叹一番还是没能想到正确的解题思路,杨欢郁闷地抬手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脑壳。
她单手侧着头,整个人正短暂放空时却从侧面忽然感受到一股专注的目光。
轻转眼眸,瞥见丁愿商趴睡在课桌上,他那张俊秀的脸半陷入手臂的阴影里,流转着惑人光彩的琥珀色眼睛定定望着她。
杨欢触到他意义不明的目光,睫毛极轻地闪了下,似有一股细微的电流在心脏上四蹿而过,令她突然不敢直视对方。
“怎、怎么了?”她下意识躲开了丁愿商的目光,轻声问道。
她瞟了眼压在丁愿商胳膊底下的试卷,是一张数学试卷。
“是有哪里不懂?”
她以为他是作业有不懂的地方想问她。
“……”
丁愿商那双漂亮的眸子依旧盯着她的脸,她朴素又带着天真好奇的脸庞透出懵懂的神色。
丁愿商闭上眸子,轻叹一口气。
随后他将脑袋埋入双臂,只露出一颗毛茸细软的黑发,从中闷声闷气地传出声来:“你还不懂——”
?
杨欢歪歪头,回想了下晚上写完的数学试卷,“我都写完了的。”
这句话一说完,那颗毛茸细软的脑袋又动了动,稍显凌乱的黑发中露出一道缝,静静瞥了眼杨欢,过后重新缩回双臂内,闷闷地道了句:“是我不明白。”
他不明白,他居然有说不出口的一天。
真是奇怪……杨欢困惑地努了努嘴,丁愿商可真是老谜语人了。
“那,你有问题可以问我。”她依旧尽心尽职地履行赵贤之前的互助要求。
那颗毛茸细软的脑袋一时埋得更深了。
杨欢按下开关,教室内陷入一片黑暗,她熟门熟路地关上教室前门,反转两下后拔下了钥匙。
走廊内昏暗的只能隐隐伸手见到五指轮廓,幸好还有楼道间的灯光可供杨欢视物,她快步走向楼梯间,果不其然在楼梯间上来的转角阴影处望见一个暗沉的人影。
听到杨欢的脚步声,那人从阴影里缓步走出,半张脸都遮掩在围巾下的丁愿商插着兜侧身立在阴影交界处。
“我们……走吧。”杨欢低头围好围巾,把小半张脸也埋进围巾里后默默抬眼去看他。
“嗯。”对方轻声应下,平日略显沙哑的声音被夜色裹进一缕低沉,在寂静的夜晚勾的人忍不住遐想起来。
从前几天起,杨欢在最后一个走出教室,都能在楼梯口的转角遇到等待的丁愿商,她很清楚,对方是在等她。
但是,为什么呢?
她心里忍不住地猜想起来,有一个猜想是瞬间就跳出来的,然后转瞬就消失了,她不敢去想,也觉得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。
如此朴素的自己和那样风光照人的他,怎样看都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当个朋友,是她心中最好最完美也最轻松的结局。
即使内心又股冲动叫嚣着想要朝他要个答案,但每次一触到对方琥珀色的双眼就有种无所遁形的窘迫,总觉得他是不是看透了自己的内心想法。
杨欢垂着脑袋,失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,直到楼道间响起丁愿商低哑的声音:“还不走吗?”
杨欢一激灵,回过神来,抬首便望见丁愿商双脚一上一下稳稳地站在楼梯半腰处,侧过上半身,高高抬起头,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上方的她。
就是这样的目光,令她没来由感到心慌。
“啊?啊!我这就来!”
说完杨欢身形一动,脚下哒哒地跑下楼,在超过丁愿商身边时,她眼神坚定起来。
情愫这种东西,她搞不懂,也不想让这些影响自己,所以杨欢,别问别想别在意。
她闷头往前冲去,很快便跑到了楼底,这才发现丁愿商还没下来,有些尴尬的挠挠头,自己跑太快怎么把他给拉下了——
只等了一会儿,丁愿商不紧不慢地踏下来,就见到杨欢在走廊外弯着眉眼一副窘促的模样:“抱、抱歉,我跑太快了……”
丁愿商见她这受惊小傻狍子模样,无声的笑了下,率先提脚往黑暗中走去,杨欢紧张地抿抿嘴唇,很快跟了上去。
通往男女住宿的是一条双车道的水泥路,一旁种着参天的香樟树,即使是冬天也舒展着枝条叶片,也因此将这条路上仅有的两座路灯给遮掩住了。
继月考那场大雪过后,前两天又断断续续下了两场雪,路边还残留着雪渍,路面的积雪融化了不少,却也凝结成冰。
昏暗中,心中略微焦急的杨欢便在一个小跑中,脚底打滑,“哎哟”一声滑倒在地。
杨欢猝不及防摔得一脸懵逼,她还来不及去揉发痛的屁股,就听到昏暗的空气中传来熟悉的闷笑声。
“有、有这么好笑吗?”她没忍住抱怨了句。
笑声逐渐收敛,随后昏暗中伸来一只五指修长的手,杨欢立马停止郁闷,愣住了。
“别生气,我拉你起来。”
昏暗的夜色看不清丁愿商脸上的神色,但那样温柔的话语就像月光下歌唱的塞壬,一下子捕获了杨欢全身的情绪。
她一把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指节分明却是那样的宽大,一下就包裹住她肉乎乎的小手,从他的手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,像火一样炙烤着她。
杨欢忽然心上一颤,慌张地想要缩回手,但对方紧握住她的手无法挣脱。
丁愿商一使力,想把她拉起来,谁知杨欢想要挣脱的力和他的力道相岔,再加上这片地面原本就结了冰,异常光滑,丁愿商脚下一个不稳,身体失去了重心——
昏暗的夜色中一阵窸窣,两道暗色身影慌张过后交叠在了一起。
丁愿商摔倒在杨欢身上,不过他反应够快,并未完全跌倒,另一只手极快地撑在她的耳侧,没有导致更大的碰撞。
两只手依旧紧紧相扣,杨欢此刻完全顾不上手背嗑在地面的火辣,只觉得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温度高得就要将她融化。
她更是紧张到呼吸停止,屏息怔怔地望着昏暗中在自己上方的那张脸。
夜色太暗,朦胧了丁愿商的脸,但他那双亮的惊人的眼却依然望进了杨欢心中。
静默的对视持续不到几秒,丁愿商忽然再次低笑出声,奇怪的旖旎气氛也随之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,杨欢眨眨眼表示很困惑。
他笑了一阵后先行翻身到整个身子躺倒一旁,“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好笑吗?”
耳边有温热的气息拂过,杨欢转过头便看到丁愿商带着笑意的脸,他的围巾早已在方才这番动作中散乱松动,露出他一张朦胧的笑脸。
“哈哈哈,是挺好笑的!”
丁愿商轻松下来的氛围感染了杨欢,她想到现在的狼狈模样,也没忍住放肆地笑了起来,结果才笑没一会儿,口中“嘶”的一声,痛得她咧了咧嘴。
“你怎么了?”丁愿商收了笑,语气中含着不为人知的担心。
“刚才、刚才不小心磕到手了……”
感受到处手背火辣辣的疼痛,她这才注意到他们俩的手还没放开,这样羞恼地一想便下意识挣了挣手。
“抱、抱歉。”
丁愿商立马意识过来,迅速放开了她的手。
没有了大手的包裹,暴露在冷空气中的小手无助地摩挲了下。
杨欢收回手,双手紧握放在胸前,那只手的残留的温度依旧不降,烧的她的耳尖都泛红了。
幸好,夜色够黑。
“很严重吗?”
“没、没有,揉一下后不怎么痛了的。”杨欢说了一个小小的谎。
就在令人尴尬的沉默再度袭来时,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:“啊,有星星!”
丁愿商顺着声音所说,抬起头,透过半边未被树叶遮挡的天空,看到了满天的璀璨繁星。
忽然,丁愿商向着天空伸出一只手,在某块区域处画了个圈,比划了一条线:“那是猎户座,旁边亮度没有那么明显的是天兔座。”
闻言,杨欢沿着他所绘的方向,仔细观察了一下,果然发现了几颗明亮的星子,忍不住欣喜的喊出声:“啊!找到了!猎户座你之前指给我看过呢!”
感受到身旁的喜悦,丁愿商微微顿了顿后继续开口道:“猎户座与天兔座还有一个故事,说的是猎人和月神相恋,但猎人被月神失误射死了,天神怜悯他便将他身为冬夜星空中最亮的星,而他的旁边则是陪伴着的月神。”
“是个有点悲伤,但又温暖的故事。”杨欢躺倒在地面,望着灿烂的星空听完静静地说了句。
“嗯。但也有情人终成眷属了。”
“你说,是猎户和月神相依相偎的结局好还是牛郎织女一年一会的结局好呢?”黑暗中,杨欢突然问了个问题。
丁愿商呼吸一顿,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:“我,不知道。”
当晚杨欢摔了一身雪渍污泥回寝室,引起了沈棠陈林莎她们的注意,她心虚地回答是自己回来时不小心滑了一跤导致的,众人安慰一番后,还是细心的陈林莎见她的一只手被擦破皮,给递上一枚创可贴。
杨欢谢完接过创可贴,清理伤口的时候从洗手台的窗户望出去,抬头是隐约可见的星星,不禁又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,耳后根泛红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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