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一个巴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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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这夜大雪纷飞,还没过12点路上就积起一层厚厚的积雪,杨欢顺其自然地住宿在了丁愿商家。
这还是杨欢第一次住在其他人家里,而这个人又刚好是自己喜欢的人,羞涩的情绪在夜深后愈发明显,临近睡点她紧张地想自己今晚该怎么办呢,幸好丁愿商家一楼还有客房可以供她休息。
第二天是大年初一,墙上的时钟刚转过9点。
杨欢醒来看到窗外的雪已经停了,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她还有种不真切的虚幻感。
她的厚卫衣叠好摆放在床尾,上面还压着那个丁愿商送她的魔方。
杨欢重新换上自己的厚卫衣,拿起魔方发了会儿呆,全部思绪回拢,她在心底告诉自己大胆去面对,不论是丁愿商的故事还是自己的家事。
逃避,永远无法解决问题。
杨欢小心地探出门外,鼻尖嗅到一丝食物的香气,腹中顿时饥饿感上来,她望向厨房位置,发现里面忙碌的身影竟是丁愿商。
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,丁愿商回身看到是杨欢,脸上露出柔和的笑:“你醒了?饿了吗?马上就能吃饭了。”
“我、我来帮你!”
杨欢怔楞过后就想撸起袖子上前帮丁愿商,自己住在他家白吃白喝还免费睡觉,连做饭都要他来干,总觉得自己脸皮厚大发了。
“不用,你去餐桌那边坐着吧!我马上就好了!”丁愿商挥手将她驱赶到餐厅区,自己手脚利落地将锅中食物盛盘。
杨欢正襟危坐地看着眼前的咖喱饭,又瞅了眼餐桌对面的丁愿商,露出惊讶的神色。
昨晚丁愿商给她简单的下了饺子吃,下个水饺没有多少技术含量,但今天的咖喱饭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,没想到他竟然会做饭!
见杨欢迟迟不动手,丁愿商先拿起勺子吃了一口,咀嚼着品味一番后确定地点点头:“唔,味道还行,你吃吧。”
“……没想到你还会做饭。”
杨欢语气略带惊奇,伸手拿起勺子将一半米饭和咖喱拌匀,舀起一勺热腾腾的咖喱饭放入口中,她认真地嚼了几下,将食物吞下后赞道:“好吃!”
听到来自食客的衷心赞美,作为厨师的丁愿商心情愉悦不少,他笑道: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“不过,我会做饭也很正常吧,没人做饭会饿死的。”丁愿商吞下一口咖喱饭后平静地开口道。
杨欢立即想起了他昨夜说的故事,察觉到自己或许说了不该说的话,她像犯了错的孩子道歉:“抱歉……是不是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……”
丁愿商身体一怔,掀起眼皮看向对面,只见杨欢一脸‘做错事了’的表情,他叹口气,脸上带着极淡的笑:“你不用太在意我说的话,我选择把这些事告诉你并不是想要你同情我,所以不用一直跟我说抱歉。”
“嗯,我懂了,抱歉……”杨欢戳了戳盘子里的咖喱饭顺口说道。
“嗯?”丁愿商漆黑的目光紧盯着她。
“啊!”杨欢察觉自己又不自觉说了道歉的话,讪笑道:“我没注意……嘿嘿。”
“好了,吃饭吧。”丁愿商摇头失声笑道。
两人时不时说笑着吃完了咖喱饭,放下勺子时,杨欢还是没忍住自己心中疑问,她目光不自觉瞟向二楼,小声道:“丁愿商,那个……你不用喊你母亲也下来吃饭吗?她没事吧?”
正在收拾碗勺的丁愿商手上一顿,神色不太自然地看她一眼,随后平静道:“不用担心她,她经常大晚上醉酒回来,可能会睡到下午吧,我……给她在冰箱里留了饭的……不过,你也知道的,我和她关系并不好,她也不一定会吃我做的饭。”
“哦,是这样啊……”
杨欢尴尬地挠挠耳后根,丁愿商和梁晴的关系杨欢只需看一眼就明白里面有多复杂,再加上听完丁愿商说的故事后,更增添了无数纠葛,真是剪不断理还乱。
趁杨欢沉思的时候,丁愿商迅速收走了她的盘子,等她回过神来想要自己洗时,丁愿商像是想到了什么,漂亮的眼睛忽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:“其实我发现了一个问题?”
杨欢停下上前的脚步,歪头疑惑:“什么?”
“我……昨晚不是向你,咳咳,告白了吗……”丁愿商说到这时自己害羞起来,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错觉。
“嗯……”杨欢不太自在地踢了踢脚尖。
“那个……我想我们既然都已经互通心意了,听你刚才还叫我全名,我觉得、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稍微亲、亲切点的称呼……”丁愿商脸也热起来,他觉得他自己开始说胡话了。
杨欢没想到他的问题竟然是这个,第一反应是察觉到他原来还是个挺重仪式感的人啊……
她想了想后小心地抬眼看了看他,紧张地扣扣手指头,小声道:“那……我就喊你——阿商吧。”
她之前就听韩玺老是这么喊他的,所以自己这样喊他应该也会特别突兀吧。
“可以吗?”
丁愿商耳朵发红,目光游移到天花板,胡乱地点头:“可、可以!”
杨欢觉得自己害羞到没法和丁愿商面对面了,索性跑到落地窗前假装看雪去。
丁愿商也被搞得面红耳赤,目光追随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,端着盘子进厨房洗盘子去了。
午饭兼早饭吃完后不久,杨欢看院子外的道路上开始化雪,提出自己该回家了。
这消息让丁愿商有一瞬的失落,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太过舒服差点让他忍不住就这样沉溺下去,但现实是两人都得各自面对自己遍地鸡毛的生活。
丁愿商眉头微皱,犹豫道:“你家……还好吗?你回去不要紧吗?”
杨欢转头眺望窗外景色,神色淡淡:“我这样大闹一场他们肯定好不了,估计现在都还在骂我吧……但我不可能一直躲在你家,我终究还是要去面对那个家中吵闹过后的残局的。”
她没有对丁愿商说她今天一早醒来时便翻看自己的手机,她还抱着一丝幻想,心想自己大晚上跑出去,家中就算不着急也好歹会给她打电话询问或者骂她一顿,但结果让她说不上来的失望,她的父母没有一个人给她打过一通电话……
真是可笑啊,她为自己在家中几近于无的存在感而感到深深的可悲。
丁愿商感受到她低沉下去的情绪,安慰道:“那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丁愿商找了一件自己的黑色羽绒服给杨欢穿上,踟蹰了几下后红着耳朵主动牵起她的一只手,一前一后地出了门。
“你都不好奇我昨晚为什么跑出来吗?”
两人慢慢走在下坡路上,低着头小心地避过结冰的地面,天气寒冷,落后一步走在后面的杨欢开口时眼前呼出一串白色雾气。
“幸福的样式多种多样,但不幸却都差不多,就像你不会去深究我的背后故事,我虽然也有点好奇但并不想让你揭开伤疤。”走在前方的丁愿商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回头,只是紧拉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。
“谢谢。”
杨欢道了句谢,心头微松,苦笑过后倒是开始自己讲起昨天的事情: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,我家的氛围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:重男轻女,以前的我始终压抑着对这份不公的愤怒情绪,对我弟弟杨乐的不满,昨天……不过是我终于忍受不了才爆发的。”
她一边走一边慢慢说起昨晚发生的事,不知不觉,在略带低迷的气氛中两个人回到了杨欢家小区门口。
“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。”丁愿商望着站在大门内的杨欢心中有些放心不下,眉头又不自觉拧了起来。
杨欢瞧清了他脸上的担忧,宽慰地笑笑:“好,我没事的。”
说完,她便转身向前走去。
丁愿商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,双手插袋在一旁雪地上来回地踩踏出一道深痕。
他,还不想就这样离去。
杨欢出门没带钥匙,站在自家门外站了足足十来分钟,期间还有准备出门的楼上邻居路过,见她一人站在门外好奇地瞧了好几眼后匆匆下了楼。
“呼——”杨欢深呼出一口热气,终于抬手按响了门铃。
过了一会儿听到门口有开门的动静,她抬起头,视线从门口大红色的“出入平安”脚垫上移,家门随之打开,屋内的亮光一下照射到她寡淡平静的脸庞上。
来开门的是沈淑华,她看见杨欢的第一面先快速打量她一眼,见她穿着厚实的黑色羽绒服,不知心中在想什么,僵着脸把门一开,自己往旁边站了两步,给杨欢让出一条出屋的道来。
等杨欢进了屋,沈淑华很快关上门,忍不住情绪讽刺道:“你倒还知道要回来啊?”
杨欢一听这话心中火气瞬间上来了,她也不想再压抑自己,直接冷脸道:“如果你不想我回来,那我现在就走!”
说着,她步子一转就要朝门口掉头。
“你!你昨晚一晚没回来我说你两句都不行吗!杨欢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叛逆了?”
沈淑华瞪大眼睛望着杨欢,她为杨欢横冲直撞的态度而生气的同时又感到不可思议,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女孩的?!
杨欢一声冷笑:“现在知道要管我了?”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!”
“既然你们不喜欢,我走就是了。”
杨欢忽然懒得跟他们再吵,心中反悔地想着要是自己不回来该多好。
“站住!”
客厅传来一声浑厚的怒吼,是气压低沉的杨永明站了起来,他像座山一般端立在屋子中央,朝杨欢投射来隐怒的目光。
“你要去哪里?你还想去哪里?一个小姑娘大过年的你又要跑到哪里去?!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不三不四的行径了?!亏我还以为你是个乖女孩!”杨永明眉头紧皱,一脸恼怒地朝杨欢吼出道道质问。
“乖女孩就活该被你们忽视、省略甚至被惦记早早辍学供家里弟弟上贵族学校?!”
杨欢挺身怒视着杨永明,她再也不想窝囊怯弱的活着了!
余光瞥见沈淑华听到她这话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,而杨乐则站在走道口像个旁观者一般看他们三人吵。
杨家父母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一阵哑然,他们竟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。
杨乐见状没忍住嘲讽道:“别说的你有多卧薪尝胆多惨,谁稀罕你辍学供我上学啊!你自己不还是花着爸妈的钱活着吗?!”
“哼。”杨欢被杨乐气笑了,这里谁都能骂她但就是你杨乐不行!
“你确定你要这时候跑出来骂我?”
杨欢冷笑着斜视他,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不屑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“既然你都要抨击我了,我也没必要替你守什么秘密了。”
听到这,杨乐身子一僵,忽然觉得事情不对劲起来,杨欢……她要干什么?她不是一向被怎么念都不会反抗,被欺负了连个屁都不会放的家伙吗?之前她也没敢把我和小混混们在一起的事说给父母听……她到底要干嘛?!
杨欢可不管杨乐此时心理活动有多剧烈,她冷漠地分别看了看沈淑华和杨永明,最后直视着杨永明冷笑道:“你们不是觉得自己儿子上了盛华这所贵族学校很厉害吗?自己省吃俭用吃苦,甚至把算盘打到女儿辍学打工的头上都要供这个家伙上贵族学校吗?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们普通人能进入那群有钱人家子弟的圈子吗?
别做梦了,你们以为杨乐在学校过得一定非常自由快活,但你们一定想不到我之前还在街上看到他和一群小混混呆在一起……哦不,准确地说是他被一群小混混当手下,被欺负呢哈哈哈!”
这话一出,杨乐瞬间面色如土,杨家父母俩也是一脸不可置信,他们从来只听到杨乐的报喜不报忧,便觉得他在学校一切都好,自己送他去贵族学校这是去对了。
沈淑华瞪大眼睛,望见儿子杨乐苍白的脸色,直觉是杨欢撒谎,她要污蔑乐乐,她刚想大声驳斥她,却听杨欢又立刻说道:“他不光被欺负,还跟着那群小混混欺负别人,这就是你们的好儿子啊!你们大概觉得这不是他的错吧?他一定是被那群小混混给带坏的……那你们可就错了。”
“我就直说了,我很讨厌杨乐,不光是因为你们重男轻女,还有他从以前开始就不止一次的偷盗过我假期兼职打工赚来的钱!如果你们这都能接受,那我也是佩服你们!”
“建议你们在想教训我之前,先好好管管你们宝贝儿子吧!”
杨欢一口气说出了杨乐被隐藏起来的秘密心中多年郁气一扫而空,不由露出了笑容。
但这笑容在杨永明眼中却愈发扎眼,仿佛是杨欢在朝他讽刺挑衅的笑,这是她该有的态度吗?!
杨永明太阳穴一涨一涨的,一双怒目紧盯着杨欢不放,忽然,他一个大步走向杨欢,一把扯住她细小的胳膊,“啪”的一声响,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给了杨欢一个巴掌。
屋中寂静无声,某一瞬间似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。
脸颊处一片火辣辣,杨欢捂着脸闭眼平复心情,等她睁开眼眯眼看向杨永明,对方因怒火而涨红的脸还未消退,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是如此霸道,或许比起杨乐的混账他更无法忍受杨欢对他权威的挑战。
“希望你们也能像教育我一样好好教育下你们的好儿子!”杨欢啐了冰的声音缓缓响起,冷寒得令其他三人忽然一怔。
她说完这句话后,迅速转身拉开大门,身影极快地消失在楼梯口。
屋内三人沉默着,自始至终也无人开口说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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