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第十三章玉梨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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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原来在这儿。”
明黄武服的少年转过身,细竹后头走出一位红衣妇人。
乌蛮髻,绿罗裙,面白如雪。
那妇人笑得温柔和煦,像哄小兽上钩的猎者。
“殿下该服药了。”
少年不自然地抽抽眼角,左顾右盼,又镇定自若摆摆手:“喝什么药哪?乳母,咱们是在温泉宫,这里又没父皇陛下,不必照做。”
笑话,他背着皇帝偷跑出来可不就是为了躲那可怕的刘奉御的嘛…咳咳他绝不是偷跑出来!他是光明正大!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!
新平夫人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看着自家殿下亦乖巧地点点头,笑容不减。
款款上前,牵上少年的手,更加可亲。
“那…也无妨,药不喝也罢!今日寻你,是刚做了你最爱的玉梨糕。”
言罢新平夫人蹙蹙秀眉,眼波流转间掏出绢帕,拭了拭少年额角的汗:“练了半个时辰,殿下定然累了饿了,来,跟乳母先去歇息片刻,垫垫肚子。”
乳母真好…咦,他竟然好久没吃过玉梨糕了…是什么滋味呢?
手心微暖,姜犀明拒绝不得乳母的心意,便毫无防备地由她牵着,穿过几道围廊,到了离习武院最近的春风阁。
空气里静得有些诡异。
案几上却并没有所期待的玉梨糕,兀自陷入美好畅想的太子一怔,却见自家乳母背着自己舒了口气,对着门口的阴影款款施礼。
“殿下我哄来了,烦请诸位把好门。”
“!”
太子松开了手,满脸地不可置信,随后警惕地环视一圈,悄悄握上了剑柄。
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
门口不知何时站了数位金铠卫士,堵得严严实实,却不是东宫之人。
那首当其冲的卫士最为雄壮,虎背熊腰,身体倾俯,庞大的阴影笼罩在少年身上,像个黑塔。
“陛下有命,殿下不遵医嘱,逃避就诊,是以特派吾等看着您,以防殿下逃脱。”
黑塔侧身,光从缝隙露出来,也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。
正是太医署最为擅长针灸推拿之法的刘思源,刘奉御。
太子面色一惨。
失策了…姜犀明趁隙幽幽地看了眼乳母,对方掩口咳了咳,微微垂目。
医官恭敬地朝自己拜了拜,提着药箱走了进来。
“殿下本应昨日施针,只是昨日跟着殿下匆匆赶路,老夫年迈体衰恐因此影响了就诊,拖到了今日,还望殿下恕罪。”
刘奉御褶皱的脸上十分肃穆,银白的胡须锃亮锃亮,一如他的针,严密谨慎,突如其来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姜犀明打了个寒战,反应过来。
此时不跑更待何时?那针那么恐怖,他才不要让它碰上自己半分!
黑塔卫士还等着自家乖巧听话的太子殿下免去这位老医官的礼,然后向平日那样一番诚恳道歉愧疚检讨,自己也好去陛下那里领赏,下了值就回京都吃酒去。
石大为正想得美滋滋,出乎意料眼前迸出一道寒光,“刷”地一声刀剑脆吟,冷冽的兵刃贴上了自己的脖颈。
“给寡人让开!”
石大为略略垂眼。
他手里执的竟是自己的刀,皙白的指掌握于柄,近得能看到它微起的青筋,隐约一股极淡的暗香。
艾草的香气…关键是,殿下的爪爪,握着自己的爱刀!
一种别样的感情自脑袋炸开,石大为悄悄咽了咽口水,对上少年微红却桀骜的星目,心尖不由一颤。
“陛下说,若完不成使命,就削了吾等的脑袋当球踢,吾以为左右都是死,死在殿下手里,更值当些。”
面前的黑塔黑里透红,却依旧不动如山,禁闭着目,一副英勇就义慷慨赴死的模样。
“你……”
刀锋迟迟未挪,太子的眼角更红了些,胸膛几度起伏,众人紧张屏息之下,终是放下刀。
“寡人要你的脑袋做什么?”太子微微仰头,目光奇异地划过他的脖颈:“留着你的脑袋,为大徵效命。”
腰间一震,刀复归回鞘。
殿内气氛松动,刘奉御适时抬首:“殿下不宜动怒,否则又要…”
少年身形一颤,抿抿唇,暗暗攥拳,鼻翼急促地溢出了几滴水珠。
太子无言瞥了眼门口的卫士,哼了哼,拂袖而去。
眼瞅着人进了内里,石大为终于大松了口气,方退出殿,擦拭起脖颈不知何时流出的冷汗来。
好好的殿下,哪里来这么重的杀气?
那厢卫士被这番出其不意吓得够呛,这厢新平夫人却并未惊讶,带着自家气得不轻的殿下入了阁内,后头跟着见怪不怪的刘奉御。
又不是第一次见了,上次比这个还要疯呢。
姜犀明由着乳母按上了榻,不待迟疑就被人利落地解衣脱帽,顺带还揉了揉自己的脑袋:“莫怕莫怕,片刻就好了。”
又不知在哪里寻来的布带,蒙上了眼。
新平夫人小心扶着太子卧下,又轻声道:“殿下畏针,还请奉御这次下手轻些。”
隔着一层布,姜犀明只看得到两位模糊的人影,怦怦跳的心口平静些许,熟悉温暖的手揉着紧绷的肚腹,绵软了几分。
“吾知道吾知道,我记得殿下第一次施针的时候,就被卫士追得满院子乱跑,上次多亏有陛下按住,不然老夫这大把的年纪可追不上喽,”念叨到此处,刘奉御连连摇头:“唉,没想到都十七八岁的娃娃了,还是怕成这样。”
是哩是哩,她家殿下,就像太子妃殿下养的那张牙舞爪的大狸奴,看着戒备警惕,其实自有它的软处。
如是想着,新平夫人亦低头闷笑起来:“殿下好哄,几块糕糕就哄来了…唉,一会儿待他醒了,糕糕也就熟了,乳母还做了几样别的,也来让小公主和小殿下尝尝。”
谈话间腕臂微麻,针入内关,神门,郄门,方才因怒而生的闷痛去了七八分,又几息刺入胸腹的巨阙,膻中,鸠尾,气脉畅达。
唔唔,玉梨糕…
姜犀明砸吧砸吧嘴,不知是练武练得累了,还是春风阁太暖,想着好吃的糕,却不小心迷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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