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第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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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云声再度醒来,周围一切寒冷都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身下柔软的大床。
软绵绵的被子包裹着傅云声,温柔而坚定地为他驱赶着一切冷意。
傅云声怔了怔,猛地翻身而起,可他的身体本就虚弱,这般简单的一个动作,却叫他眼前忽然一黑,等好不容易回过来神,眼前熟悉的摆设便叫傅云声流露出些许错愕。
睫毛微颤,傅云声幽暗的双眸滑过一丝复杂。
这时,外面蓦地传来一阵交谈声,紧接着便是关门的声音,有人朝着傅云声的方向缓缓走来。
傅云声忽然有些紧张,他试图掩盖住这种情绪,但修长的指尖还是忍不住抓住了身下的被子。
谢轻雪刚被李老头骂了个狗血淋头,李老头看上去瘦瘦小小,可论起骂人,他若是称第二,冬之城就没人敢当第一,谢轻雪被训得差点怀疑人生,李老头的手指都快戳到她鼻子上了,谢轻雪愣是半句不敢反驳,谁叫她大晚上地跑到人诊所,把快要睡着的“年迈无辜”老医生从诊所硬生生拉到自己家里。
李老头的怨气完全在谢轻雪的预料之中,所以当李老头指着她鼻子骂时,谢轻雪就把自己当成鹌鹑,低着头挨训,全程“是是是”、“对对对”不断附和,认错态度那是一等一地好。
看着谢轻雪狗腿的表现,李老头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心软,冷冷地扫了谢轻雪一眼,李老头的眼神比刀子还要锐利,要是眼神能杀人,那么现在扰了李老头清梦的谢轻雪肯定早就死上几百上千次了。
“滚滚滚!他自己想死,你拦着干什么,下回等人死了再叫我。”
阴沉着一张脸,李老头骂得唾沫横飞,末了还不忘“砰”地一声把门合上,彰显自己的怒气。
不过……看着桌上留下的药物,谢轻雪的眼里染上几分笑意,她摇了摇头,心道李老头要是什么时候改改这别扭的性子就好了。
摆平了李老头,再来便只剩下了……
谢轻雪眯起眼睛,如鹰一样锐利的目光迅速锁定了某个紧闭着的房门。
谢轻雪朝着身后的房间走去。
房间内的人已经醒了,门被打开的那一瞬,谢轻雪看见那人的身体僵了僵。
傅云声的面容看似平静,可谢轻雪的眼神却从他身下缓缓扫过,当视线触及被傅云声攥得皱巴巴的被子时,谢轻雪眉头一挑,笑道:“知道怕了?”
“没有。”
傅云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,然而话音刚落,他发现谢轻雪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转凉。
“你……生气了?”
傅云声小心翼翼地试探,他的嗓子疼得厉害,说出来的声音也不由得嘶哑了许久。
谢轻雪许久没有回答,傅云声的心沉了沉,他有些无措,紧抿着嘴角,手也不自觉地攥起,像是做错了事的乖小孩。
傅云声从未见过这样沉着脸的谢轻雪,他低垂着眉眼,既有几分慌乱,也有几分说不出的窃喜。
傅云声忍不住想,谢轻雪……是在关心他吗?
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升起,谢轻雪却悠悠地出了声,她嘴角微扬,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。
“生气,我为什么要生气?”
傅云声愣了愣,他怔怔地抬起眸,望向谢轻雪。
谢轻雪眼中没有半点波澜,她神色平静,眉眼处倒是多出几分讥讽:“你死了同我有什么关系?傅云声,你不会以为我在关心你吧?”
“……”
傅云声没有回应,谢轻雪居高临下地睨着他,令他有些难堪地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没有。”
傅云声的声音艰涩,眼中跃动着的期待,犹如微弱的火光一般,被风轻轻一吹,便“噗嗤”一下,彻底熄灭了。
也是,他同谢轻雪什么关系都没有,谢轻雪又怎会关心他。
淡淡的失落从心底升起,傅云声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过了半晌,他才艰难地说道:“对不起,给你添麻烦了,我……这就走。”
话音刚落,谢轻雪眉头一跳,她俯视着傅云声,过了好半晌,她忽然在傅云声诧异的目光中如闪电般伸出手,掐在傅云声的下颔,强迫他抬起头,皮笑肉不笑地一字一句问道:“走?去哪?”
对上谢轻雪眼中的火光,傅云声怔了怔,他似乎并不明白谢轻雪为什么会那么生气。
虽然……谢轻雪自己也不明白,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拍卖场救下傅云声一样,谢轻雪也不明白自己现在为何会如此生气。
只是,一想到那两个alpha垂涎的、几乎快黏在傅云声身上的目光,谢轻雪便抑制不住心底的戾气,她不急不缓地开了口,语调却冷得吓人:“你知不知道,如果我没有赶到,你将会面临怎么样的下场?”
傅云声眼帘颤了颤,他自然知道若是谢轻雪没有赶到,他将会面临什么,那两个男人也许会转手把他卖掉吧,又也许,他们再卖掉自己之前会先……
但无论如何,傅云声都逃不了被标记的悲惨命运,他清楚自己将会落入怎样的一个泥潭之中,也许一辈子都挣脱不出来。
见傅云声许久未答,谢轻雪眼中的怒火反倒平静下来,她松开傅云声的下颔,眉眼间充斥着冷意,她眼觑着傅云声,毫不留情地出声嘲讽:“难道你比较喜欢被人那样?那还真是对不住,是我多管闲事了。”
闻言,傅云声猛地抬起头,他睁大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轻雪,唇瓣动了动,声音有些发颤:“我、我没有。”
谢轻雪看见傅云声眼中似有波光泛起,高挑俊朗的青年狼狈地错开视线,不敢看她,眸光氤氲,眼尾漫上一层绯红,宛若化开了的胭脂。
见谢轻雪不出声,傅云声害怕她继续误会下去,又磕磕碰碰地解释:“我不喜欢被人……”那样。
话还没解释清楚,傅云声的脸倒先涨得通红。
傅云声的声音让谢轻雪猛地回过神,眸光未动,看着傅云声委屈的模样,谢轻雪眼睛闪动了一下,只道自己是昏了头了,怎么突然说些乱七八糟的话。
“你如何,与我无关。”
谢轻雪试图让自己恢复冷静,也许一开始她就不该同情傅云声,抬手按了按眉心,谢轻雪脸上满是漠然。
也许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。
“你要离开,随时都可以,请便,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下一次你若是再被人抓住了,我不会救你。”
傅云声张了张唇,他本想说“好”,可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字,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,好像只要他一说出来,就会彻底失去谢轻雪一样。
傅云声觉得自己很蠢,他从未拥有过谢轻雪,又何来失去。
傅云声沉默了很久,看着这样的傅云声,谢轻雪忽然有些烦躁,她不耐地想转身离去,可就在离去的那一瞬,有人颤抖着,轻轻揪住了她的衣角。
“干什么?”
谢轻雪皱起眉,语气带上些许不悦,然而在她彻底转过身的那一瞬,谢轻雪的不悦却消失殆尽,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“啪嗒——”
冰凉的水珠溅到地板上的声音。
傅云声低垂着脑袋,他似乎慌张地想要掩盖住脸上的神色,可他的一切举动全都无济于事,眼泪接连不断地从他眼里滚落。
傅云声的身体僵了僵,他不敢抬起头,生怕从谢轻雪眼里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。
谢轻雪眉头皱得越来越紧,神色也愈发古怪,她抿了抿唇,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傅云声:“你哭什么?”
这是谢轻雪第一次看傅云声哭,她记忆之中的傅云声,向来都是高傲的天才,哪怕被心生嫉妒的人毁掉精心绘制出来的魔纹,傅云声也从未表现出难过,谢轻雪曾看见他一笔一笔认真地将被毁掉的魔纹再度绘制出来。
傅云声无疑是坚韧的,这世上好像所有美好品质都能在他身上体现,所有不美好的品质无法同他挂上钩,可现在这么一个人,却在她眼前……哭了?
谢轻雪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,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心虚,也有些飘忽,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……说得太过分了?
傅云声的哭是无声的,泪珠从他眼眶里落下,不知不觉沾湿了他的眼睫。
脑袋因为发烧晕晕乎乎的,仅存的几分理智让傅云声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,他死死地咬住唇角,眼里有血腥味在蔓延,傅云声试图借此让那该死的眼泪停住,可他失败了。
也许人在生病时,便会不自觉地变得脆弱,傅云声也是如此,这并不是不会难过,只是他将一切的难过都压抑在了心底。
傅云声曾对未来充满信心,可如今他双手被废,根本无法再拿起画笔。
傅云声曾以为拥有天底下最好的家人,可他的家人现在抛弃了他,他们恨不得让他死。
傅云声曾偷偷喜欢着谢轻雪,可就连谢轻雪……如今也有了喜欢omega。
傅云声忽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,他如今的神智并不算清楚,于是压抑着的难过一下子就跑了出来。
“谢轻雪。”
傅云声低低地唤着谢轻雪的名字。
谢轻雪已经有了喜欢的omega,按理来说,傅云声本不该如此,但最后,他还是忍不住心底卑劣的渴望,缓缓地靠近了谢轻雪。
谢轻雪愣了愣,她诧异地看向傅云声,对上傅云声充斥着浅浅水光的眼眸,他颤了颤,眼中满是卑微的乞求:“谢轻雪,你陪陪我好不好?”
“一下就好,我……等会就走,不会再麻烦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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