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谢谢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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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陈浚道别后,林逸和黎池走了一小段路,谁也没说话。
黎池也不是不说,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变扭什么。
他们最后在一个小型游乐场停下来休息会儿。
黎池坐在外围的椅子上,双手托腮,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情景。
儿童时期应该是人这一生最快乐的时期,没有烦恼,无忧无虑,也只有这个时期可以没心没肺的玩,可以选择天真烂漫。
但黎池没有选择,她想,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机会。
林逸吧书包放下,刚坐下去,就听见黎池似叹非叹的声音,“真好啊。”
林逸挑了挑眉,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,一队父母正拉着一位小朋友荡秋千。
小朋友笑得很开心,小脸玩热了,变得红扑扑的,一阵又一阵的笑声传来,不是本人光是听着这笑声都能感受到小朋友的快乐。
林逸看了几分钟,又侧目看向黎池,才发现她一直捂着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
黎池刚出生时,父亲出事死亡,第一眼见到父亲时,是在冰冷的石碑上——那张和她几分相似的脸上,一直挂着笑容。
母亲从来没管过她,儿童时期都是外公外婆在带她,但她过得并不好。
可能因为她是女孩,外公外婆受传统思想束缚,一直想要个男孩,所以从来没给过黎池好脸色。
当时别的小朋友被扇了个巴掌,可以得颗糖。
而她是被扇了个巴掌,连哭都是过错。她不求能获得家人的关爱,甚至想要颗糖都是奢求。
所以每每看见这种一家团聚,欢乐美好的画面时,她都会忍不住鼻子一酸。
她不是羡慕,而是庆幸没有那么多人像她一样,得不到家人的关爱。
背上突然有股力量轻轻拍着她。
黎池怔了怔,她转头看过去,面前蓦然递过来一张纸,一阵微风带着少年的话音一并传来,“擦擦吧。”
轻风撩开她眼角的发丝,被泪水浸湿的眼角泛着嫣红,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形成一道水痕,此刻却骤然停止,沉浸在这初夏的柔风中。
黎池盯着林逸手中的纸有些出神,林逸见她没动,顺势抬手抚上她的脸颊,最后停在她泛红的眼角,替她轻轻擦去未干的泪痕。
少年动作轻柔,如同这初夏的温风。
黎池终于回神,她惊慌失措地拿过林逸手中的纸,倏地低下头去,使劲儿擦着眼角,想把刚才哭红眼的形象抹去。
她在擦眼泪的间隙中抽空偷偷向旁边瞥了一眼,发现林逸还在看她。
黎池急了,干脆转过去背对着他,白色裙尾轻轻一荡,和她无措的声音形成对比,“你别一直盯着我看,哭成这样很丑的……”
须臾,林逸安静的回答她:“不丑,一点都不丑。”
闻言,黎池又转了回来,肩上的麻花辫愉悦地跳在她背后,她抬手朝林逸比划了一下,“林同学,说谎话鼻子可是会变长的。”
明知黎池是逗他玩的,但林逸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,“我的鼻子现在没有边长,那是不是就证明了我说的不是谎话?”
黎池第一次见有人会这么夸人。
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。
“跟我来。”林逸忽然起身,神秘兮兮的朝她伸出手。
黎池应了,跟着他一路走到秋千前,林逸示意她坐上去,黎池是第一次坐秋千,她看了看连接两点的麻绳,又伸手扯了两下,表情是变了又变,“我要是坐上去……它不会塌下来吧?”
“塌下来还有我给你垫着,学姐不用担心。”说罢,林逸从秋千后面扶住黎池的肩膀让她坐了上去,接着,他用手贴住黎池的背部向前轻轻一推。
秋千起伏不大,等她适应了一会儿,林逸逐渐增大力度。
起初,黎池双脚还能在地面上晃悠两下,渐渐地,她越荡越高,在双脚离地的瞬间,她死死抓住了两边的麻绳。
迎面而来的风吹开她额前的碎发,一张光洁白皙的脸显露出来,一汪水眸清澈明亮,映照初天边陷入霓虹的云彩。
白色的裙摆似海浪一般任风洗礼,席卷而来,又席卷而去。黎池笑得异常欢乐,她仰着头,静静感受着初夏温柔又清晰的风。
海浪渐渐平息,黎池的秋千之旅也随之结束。
————
两人静静地走在路上,片刻,黎池把脚边的小石子踢向远处,她停在林逸面前,仰头望着他,那张细致如美瓷的祸害脸,此刻却化成了素白的栀子花,炽热而又真诚。
只听那一改以往的慵懒,取而代之是虔诚的声音缓缓响起,“今天谢谢你,林……弟弟?”
林逸面上没什么变化,心里却像被小猫挠了一抓似的,有点痒。
他微微勾起唇角,睫毛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一层金光,眼瞳也被蒙上一层暖色,音色也少了几分清冽,“弟弟应该做的。”
黎池满意一笑,转身迈出步子继续走在前头,殊不知,身后的少年却驻足停留在原地。
夏风清晰地吹过,偏偏带不走少年模糊的声音——
“也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闯入我的世界,或许是因为你,遍地枯草树木至此有了生机,初夏的蝉至此会鸣叫不止,没有温度的风至此会变得燥热,黑白的世界因你而被添上一笔浓重的色彩。
万物不清而清,谁也说不清楚。
总之,谢谢你。
黎池察觉身后的人一直没有跟上来,她转过身,对着远处的少年招了招手,“发什么呆呢?快跟上来。”
林逸只觉今日的夕阳变得格外的暖,他朝少女微微一笑,迈开步子跟了上去。
他想抓住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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