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五二章 成虎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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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须臾间。
第三批人马已经停下小船,回到了宋青的身前:“报告副统领,前方河面上,已经没有了动静,据岸上出走的一个逃兵的说法,赣州城已经三天无战事了。”
“三天无战事?”
宋青听到了这条情报之后,也不禁皱了皱眉头。
按照他们先前得到的消息,赵继祖明显就是来势汹汹,想要一鼓作气拿下赣州城的,所以才会推断他们可能绕道行冒险行军,寻找出其不意的围剿战术,为何如今却是休战了?
思前想后,宋青大概猜测有了两点原因,其一,他在等待,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,也就是说,他很可能已经派了围剿的队伍出营,为了避免被对方在他们攻城之时探出虚实,所以选择闭营不出,等待其他方面的兵马到位。
其二则是赵继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,亦或更加知道,陈颙部的义军实力远被他们所低估,以他们如今的势力,想要短时间拿下赣州城,这一次攻城注定无功而返,或是后方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,早已经将兵力撤出了营地,这一种可能性很小,但也不可谓不是一种猜测。
“城中的消息我们无法打探到,陈颙部对于城门严防死守,无论任何人都不得出入,我们还留了几个人在附近盯守。”手下将情报汇报结束,宋青挥手让其下去休息。
难道这一次仍不是他赵继祖的死期么?
由于通讯方面的障碍,魏十三在南边的胜利传讯兵还在往他们这处跑来的路上,消息还未传到宋青的耳中,他自然也就无法及时得知,一时间心绪都有些摇摆不定。
加上他们一直以来,所分析的问题,都是围绕着明军、陈颙部、赵继祖部三方面展开的,所有人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那一支本是驻守与邵武军,却是虎视眈眈整个赣南形势的官军身上,更不能猜测到他们的军事行动。
直到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。
一阵马蹄声终于是打断了宋青混杂的思绪,魏十三派出的传讯兵终于赶到了,第一时间信封就被传到了他的手中,看完之后,众将士只听他连呼了几个“好”字,然后难掩喜悦之色。
万安河听得不明所以,上前询问,才知道马夫人一部已经打了一场大胜仗,然后接到命令,将胜利的消息在军中传开,还宣读了军工榜上的将士,士气浑然大振。
他们这一方面的部队人手较少,本就不是准备大阻击战的,不过是,一来锻炼一下水军的作战能力,二则敌军来时将关键的消息与赣州城方面做一个引导,让他们不至于被打得触不及防。
若是遇上了赵继祖大败的情况,魏十三也阻止他们相助陈颙一部,乘胜追击。
宣读完了魏十三的来信之后,宋青也书了一封信,让骑士带回,紧接着下令,扬帆展旗,全军往赣州城下进发,也不知是想要一探究竟还是想要正面参战。
与此同时,全军开拔的并非他一人,魏十三一方也同样如此。
天气晴朗,丽日高照。近处土山,树泛青绿;远处水波,浪流碧澜。一望无垠的旷野平原,开阔平坦。风很柔和,吹面不寒,马蹄踩在被春雨滋润过的泥土地上,软绵绵的,发出簌簌声响。
全军布成长蛇阵,蜿蜒行进,短时间看不到边际。前望不到头,后看不见尾。无数的脚步、马蹄、辎重车,分分沓沓,踩碾大地,引起地面阵阵动感。骏马长嘶,车辆吱吱响声不绝。
尽管只是修整了一日,魏十三又没有加急行军,阵列间,人人精神饱满;枪戈依放肩头,经过巡军的魏十三身边时,纷纷随着军官口号,致敬行礼。还有很多人,自发地大呼“统领威武”。
不过,多是先前论功提拔的将士就是了。
走在前边的依然是王德;押后的也依然是梁坤。孙科、与吴斌两人测试照旧,分在两翼,至于剩下的人,随行中军。
余龙与宋青不在,朱有才行在魏十三马侧,他倒没有太多的包袱背在肩上,贪婪地嗅着久违的春天清香。“都是好地!”他拉起辔头,叫坐骑狠踩了几脚地面,放声笑道。而同样走在魏十三身侧的还有马夫人,她狠狠地瞪了几眼非常不识时务的朱有才,若是眼神能伤人,那此间的朱有才恐怕已经千疮百孔。
土地的芳香,魏十三也闻到了。
他想起了远在鄱阳的魏天北以及分在各处的兄弟,心中暗祷:“大哥,你们如今是否平安,可曾看到了?十三今日起,就不复往昔了!”他知道岳家军往鄱阳湖方向去了,大哥有没有与他们遇上,亦或与他们交手,如今是否顺利,想到这些魏十三黯然神伤。
即使坐拥万军,身边也有猛将,但不知为何,他却感到了孤单。
而另一方面,余龙也已经将魏十三委托的任务完成,他没有机会也没有冒险向赣州南城门挺进,而是选了两个人亲自领着偷渡过河,将消息卷在箭矢上,射上了城墙的垛口处,然后迅速离开。
陈颙为人颇为多疑,凭空出现的消息,他虽然不会尽信,但也不至于完全不信,只要他稍作调查,加上赵继祖连日没有动作,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他们的想法。
进驻赣州赵继祖先前府邸的陈颙,手中掂量着手中的信纸,大概是起事以来,日夜忧虑的事情颇多,终是换上了华服的他已经生了几缕华发,此间他已经沉默良久。
厅堂中应召而来的,依然是他们的老班底,但也添了半数的新人物,交椅增到了十五把。
其中一人分析道:“公爷,我觉得这信中的内容可信,你看那城外的天完大营,虽是旌旗林立,但毕竟难以看到他们营地中的细致情况,他们匆匆忙忙而来,起先还颇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,可几场硬仗下来,他们定是发现我们不可小觑,然后想要从侧翼包抄,他们故意放出要从侧翼攻打我赣州城的消息,定是想要让我们认为他们不可能为之,以此达到奇袭的效果。”
“但这是什么人传来的消息,又有什么目的呢?”又有一人疑惑出言。
“或许又是一拨想要来投奔我们的人义士?毕竟如今江西南部,已经以陈公爷为首了,就只有那姓赵的还如此不识时务,其他的人应该没有胆量在与我们作对了吧?你们说,会不会是上犹县那边的明军残部?”
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,我先前就托人去打探过他们,不过万余人的部队,敢裹近这场战争来,不怕一个不当心,全军覆灭?加上明教那帮人,自认教主不认旁系的。”
各执一词的言论,并没有真正解决陈颙心中的疑惑,反而更添了他心中的烦恼,由此可见,他心智虽还算出众,但在整军与领袖方面的才干却难以与魏十三相提并论的。
在余龙他们返程的时候,又与魏十三派出传讯的骑兵遇上,他们手中都有木制灵牌作为信物,相见之后互相出示就可确认身份。
兵卒见了他之后,立即从怀中掏出了临摹的地图,在余龙面前摊开:“余将军,魏统领他们如今已经准备往这个方位进发,让你们往这处去,与他们集合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余龙看了一眼兵卒手指的位置,在辨别了一下他们如今的方位,他自然是无条件相信魏十三的安排的,当下想要翻身上马即刻出发,但又注意到了那兵卒犹豫的表情。
“还有什么事情吗?”
兵卒颤颤巍巍抬目,望向了余龙,犹豫了一阵,还是将藏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:“有一些状况不知当说不当说。”等到余龙的应允之后才缓缓道。
“属、属下在来时的路上见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,听到了有马嘶和人的惨叫声,应该是赵家败军修整之处,但因为只有一个人,不敢上前查探。”
余龙闻言瞬间大喜,眼下这一次想必是个机会:“在哪处?快带我去。”
“可根据统领大人的算计,他们败退的还有过千的兵卒,我们不过百来人,这样上去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兵卒先前在封赏大会上,见到了众多接收封赏的将士,若是说心中不为所动,那是假的,好不容易上塔有机会遇到了赵家残军,但敌众我寡的形势不言而喻。
眼下余龙手中也不过是百来人马,所以犹豫是否要将消息报备给他,最终决定说出来,一时是在有些不甘心让如此好机会就此溜走,二则寄希望于这位与统领走得最近的将军了。
“你快领我们去就是了,他们如今败军,军心定是溃散,我们乃是乘胜追击,就是硬碰硬难以匹敌,我们可以利用马上射术对他们进行点射,实在不行还可以跑嘛,他们定是不敢往回追我们的。”
余龙虽然没有魏十三如此灵活的脑子,但所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,跟在魏十三身边这段日子,也学到了一些简单的战事法门,起码士气论、以己之长克敌之短等的方法他还是听说过的。
兵卒闻言大喜,当即上马领路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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