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十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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乜佳自认为属于观念开放的那类,她也不在意和男生说这样的话题。但在湛明喆面前,她已经收敛不少,这么说完全出于善意,毕竟这么明显的痕迹只怕会招来他人非议。
见湛明喆这种反应,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唐突了,才引得他不悦突然落锁。
这感觉就像想把她圈在斗兽场里决一死战似的。
乜佳没逃避,而是把身子完全转过来,正对着他那侧刺眼的车内灯。只见,他上的深红更加明显。
她没再伸手指,只稍往前探了下身子,又确认了下他脖子上的痕迹,才好意道:“如果你需要粉底盖一盖,我兴许能帮上你…”
突然想到,他可能是觉得尴尬,又不好意思开口求助。
湛明喆定定地看着她,几秒种后,彻底被气笑了。
“艺术佳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乜佳一脸茫然:“什么什么意思??”
湛明喆敛笑,又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,有节奏地敲了两下。
脸上的温和不见,只剩冷厉的目光和质问的语气:“笑我单身?还是想告诉我你很懂?”
乜佳眨眨眼,就像在听一种没接触过的语言,有些懵。
笑我单身?
…
单身!!!
???
乜佳不可思议呢喃道:“婚礼,黄了??”
突然想起来栢维那句类似于诅咒的话,她又迅速捂住嘴巴。
湛明喆没什么表情,毫不见外地伸手去摸乜佳额头。
“是你发烧?还是我发烧??”
他的手有些烫,但和乜佳冒汗的额头比起来,也没热多少。
…
湛明喆敲击方向盘的手指节奏更快,黑着脸质问的模样,让乜佳想到了刑讯逼供。
没给她留什么狡辩的余地,他继续指责:“光天化日玷污人清白,不合适吧。”
他刚才干嘛了?
摸自己额头???
乜佳后知后觉地心神意乱,立刻睡醒了似的往后撤了撤身子,后背紧贴车门。
门外依旧狂风大作,她能听到胡乱吹起的垃圾袋和碎纸张划过车身的声音。但比这更可怕的是,车内能听到呼吸声的安静。
因为心慌,她觉得肠胃蠕动都变快了,时不时听见里面传来“咕噜”声。
一时间无言,她试图找些什么话题来缓解此刻被空调风吹地喘不上气的憋闷感。可血液似乎都流去了肚子,她大脑一片空白。
半晌,湛明喆侧过脸,虚握拳头抵着嘴咳了两声。似乎觉得车内有些干,他从车门处拿了瓶水,打开往嘴里灌了一口。
也没在看乜佳,而是边盖盖子,边慢条斯理地吐出四个字。
“去吃饭不?”
——
一路上车厢内安静极了,谁也没再说话。
乜佳脑袋里跟倒带似的,依旧琢磨着湛明喆单身的问题。
还是栢渲婷听栢维说的,看见他去送红包,才断定他要结婚。事实证明,这是误传。
但乜佳更觉得不安的是,湛明喆二十八岁,还没有女朋友??
这似乎又关系到另外一个问题。
觉得车内氛围尴尬,湛明喆随手按了电台的开关键,里面传出主持人悦耳的对话声。
乜佳也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,用包稍作掩饰,才在输入栏里写【二十八岁,单身,原因。】
跳转出的结果五花八门——提倡不婚主义,身心有问题,gay…
随便翻了几个帖子后,她不认为湛明喆属于上述的任何一种,毕竟两人曾经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那么久。
她更愿意相信,他是忙得没时间谈恋爱。
这会有点堵车,车子起起停停。
乜佳也没心思考虑湛明喆打算去哪吃饭,她用最快的速度给栢渲婷发了条微信,责备的口吻。
【告诉你们家栢维,人家湛明喆是单身!】
刚发出去,她就感觉自己这句话有点炫耀的意思。
再仔细一琢磨,湛明喆单身,跟自己关系大吗??
好像也不大。
她将手机塞进包里,放松地靠在车坐,视线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道路上。
有时候她甚至会空想,若是家里的灾难来得再晚些,是不是就能等到他的回应。毕竟,那年她临走时那么匆忙,好像都没给两人太多再沟通的机会。
可是,这又更像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,毕竟湛明喆那么清晰地表态过。
乜佳不免觉得惋惜,曾经那么肆无忌惮地追求,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那时候她除了钱,什么也不多。人生最辉煌的时刻,他都不放在眼里。那现在呢?
即便他单身,他也会找更优秀的女孩,哪还会把什么资本都不剩的自己放在眼里…
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电台忧伤歌曲的影响,乜佳原本晴空万里的心情瞬间乌云密布,犹如跌落谷底。
这种无法摒弃的自卑感就像只小虫子,吸食着她的悲观情绪逐渐膨胀,让她深刻了解到一文不值是什么意思。
她侧脸,趁着车厢昏暗,偷偷瞄了眼湛明喆。
他此时毫无察觉,正专心致志在混乱交错的车队里穿行,眉头微蹙,双唇紧闭,清晰的下颌线称得轮廓更加紧致完美。
他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虚扶,样子看着又略显疲惫懒散。
移开视线,乜佳看向挡风玻璃外忽明忽暗的光线变化,突然有种豁然贯通的感觉。
其实,两个人做认识的人就挺好。
与其太在意得失,最后像陌生人一样永远不联系,倒不如就维持这种浅尝辄止的关系。
起码如此,他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时间就会拉长,而不是某一段或者某一点。
车子兜兜转转后,乜佳才发现湛明喆找了个路边车位把车停下。
解开安全带后,他稍稍俯低身子,从副驾驶的窗户边向外看边询问:“在这吃行吗?我同事推荐的,说是味道不错。”
乜佳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,是家素食餐厅,再看看路边的牌子,才发现这离金融街并不远。
“我没意见。”她回答的干脆。
湛明喆撤回身子,从中控台把车钥匙拿起,打开车门下车。乜佳也立刻跟上,两人一同小跑进餐厅。
门口招待的服务生礼貌地对两人打招呼,取了候餐小条,前面还有五桌。
赶上天气差的原因,门口这会不仅没座位,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。
乜佳干脆往餐厅大堂走了走,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,准备刷会手机。
手机刚拿出来,来了两条微信。
以为是栢渲婷,她立刻阅读,却是相亲男发来的。
【这么巧?!你也在菩提阁?!】
【咱俩还真的挺有缘。】
乜佳脸色一沉,抬头在面前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扫视一圈,就看坐在靠右侧台子上,一个围了十几人的圆桌旁,有个人正对自己招手。
她装作没看见,转身走到门口等位区,想看看附近有没有别的餐厅可以去。
这会湛明喆正在门口接电话,服务生刚好上前询问乜佳可不可以坐空间小点的两人桌,不需要等位。
没等她问,湛明喆看似不经意地往她这边看了眼,点点头,继续讲电话。
看他脸色不佳,乜佳不好意思再找麻烦,跟着服务生往大厅靠里的方向走,刚好路过相亲男坐的的那桌。
尽管她始终低着头,却还是感觉他的朋友一阵起哄,还有人伸手去拉她胳臂。
乜佳一点也不想说认识这个人。
她往服务生左侧挪了挪,稍多开,便跟着服务生走到背对那桌人的一个两人座位上。见那些人没再不停纠缠,她才坐下。
湛明喆跟在她后面,坐下时将将挂断电话,又忙着在手机上飞速输入信息。
抬眼看乜佳正拘谨地坐着,他将面前的菜单往她面前推近,语气平常道:“点菜。”
乜佳接过来,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,跟服务生点了几个推荐菜,而后直接打开酒水单,向服务生要了杯低酒精的果酒。
等菜的功夫,对面的人仍旧专心致志发信息,乜佳便也拿出手机看新闻,刚好弹出栢渲婷的信息。
【你怎么知道是传言?】
【栢维都看见人送红包了!】
乜佳发了个汗颜的表情,故意卖关子。
【我的消息来源肯定比你更准确】
栢渲婷立刻炸锅,一连发来好几条。
【不会湛明喆说的吧?】
【你干嘛呢?!】
【忍不住又去钓他???!!!】
余光扫见湛明喆已将手机塞进兜里,叫服务生点了杯苏打水,乜佳匆匆给栢渲婷留言:
【谁???】
【不说了,吃饭呢】
而后将手机塞进包里。
“你好像很忙…”
乜佳喝了口果酒,主动找话题。
“不是好像,是真的很忙…”湛明喆把羊呢大衣脱下,搭在服务生拿过来的衣物收纳箱上。
乜佳咽下嘴里的酒,“哦”了一声,“那我还挺荣幸…”表情并没显出多喜悦。
湛明喆坐直身子,小臂搭在桌案,习惯性地两手手指交叉在一起,一副要谈判的架势,看上去怪严肃的。
“说吧,想问什么?”
见他如此直接,乜佳问:“就是想问问我们公司投资的事,还有戏吗?”
湛明喆忽然笑起来,“干嘛?想干预决策?”
见他一副一脸不认真的表情,乜佳用吸管搅着冰块,也开玩笑问:“你看,我能吗?”
服务生这会把苏打水插上吸管放在湛明喆面前,他身子顺势往后靠,把吸管从水里抽出来,放在一边,似是觉得多余。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了?艺术佳。”
也不知道他说的接地气指哪方面,要是指没了曾经的心高气傲,那她倒也承认,只不过她不能这么说。
“我原来不这样吗?跟钱又没仇。”乜佳顿了顿,解释:“若是这投资能成,我能赚不少。”
虽然她之前也是自己挣钱,但那会只是为了成就感,现在是为了生存。
明显湛明喆不太接受她这么肤浅的理由,稍歪着头,单侧唇角上翘,看着就像朋友叙旧。
只不过,他说出来的话却没那么容易令人接受,反而避开弯弯绕绕,直截了当地说:“那你腰包恐怕胖不起来了…”
听到这话,乜佳提着的心终于落下。
这个答案,她不觉得意外。
公司内部一团糟,即便森南掩饰的再好,虚假报表做的太精致,面对星河这样的公司,怎么也是瞒不过去的。
她只是想亲耳听湛明喆给个答复,然后提前做好离职的准备。
但要说失落,怎么也是难免的。
这时候桌上已经陆陆续续摆上几盘菜。
乜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,拿起筷子,指着一盘看着红得过分的菜,转移话题:“你最爱的辣。”
然后,先动了筷子,什么都没再说。
也许是自己伪装的太好,湛明喆没什么奇怪情绪,只是看着她埋头吃饭,若有所思地把筷子房子指尖拈了拈。
他把那盘辣的过分的菜往乜佳面前推近些,乜佳才抬眼看他,以为他还记得自己也是无辣不欢。
但湛明喆什么也没说,只是抬手捏了几下喉咙处的皮肤,轻咳两声说:“嗓子疼,今天吃不下辣了。”
乜佳这才恍然,他脖子上那块红色,原来是嗓子疼,用手捏出来的…
整顿饭乜佳吃得格外安静,就像不想被打扰似的,一句话不说,专心致志。
直到吃完,乜佳叫服务生结账的时候,才转头看了眼相亲男坐的位置,那些人还没走,仍然一桌子男男女女,面色红的不像样,明显是喝多了。
服务生拿了扫码机器,没等乜佳刷出支付界面,湛明喆从呢子大衣里拿了张银色的卡,看着像是某种公司内部的福利卡。
“星河的。”
湛明喆报了公司名后,服务生立刻对他极其礼貌,而后拿着卡去款台操作。
乜佳有点好奇,询问:“什么意思?吃饭不给钱?”
湛明喆拿起大衣起身,被乜佳这句话逗笑。
“那你试试。”
跟着起身,乜佳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大公司的特殊待遇,可能是跟这家餐厅有合作,可以走月付账户付款,或者有内部折扣。
没再纠结结账的事,她把衣服穿好,点开地图,导航公共交通从这到家的行程安排。挨个查看几个出行方案后,最终找了条还算方便的路线。
“大风天的,没人接啊?艺术佳。”
正拿着手机慢吞吞往外走,就听身后的人漫不经心说了这样一句话。
乜佳转头,就看湛明喆站在自己身后,应该是看到自己查地图了。
受不了他这种调侃的语气,乜佳抬手拉了下大衣领口,同样挖苦道:“你不也一样?病了都没人管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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